第8章
沈若鸢惊惶地偏过脸,试图躲开男人捏着她下巴的手,“陛下天潢贵胄,臣妇残花败柳,实在不敢亵渎龙体,况且……臣妇的幼子尚在府上等臣妇,求陛下开恩,允许臣妇回府。”
“无妨。”皇帝收回手,不甚在意她的抗拒,“苏夫人虽为残花败柳,可生的却是天人之姿,朕虽天潢贵胄,却也不能免俗,玉盘珍羞吃腻了总要换换口味,残花败柳又何妨?”
“陛下,你不能如此!”
他岂能如此不要脸面?
想到陆严方才说过的话,沈若鸢像是抓住了稻草,“我夫君是冤枉的,方才陆大人分明说过,通敌信函与我夫君无关,求陛下看在我夫君为大魏戍边三载,满门忠烈的份上,放过苏家,放过臣妇 。”
“放过?”
男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虽然陆严尚未搜到镇国公的罪证,但也不能代表他全然无辜,况且付明通敌叛国属实,镇国公御下不严本就罪无可恕,他既非朕的心腹臣子,朕为何要宽宥他?他的下场如何,与朕有何干系?”
“……至于苏家,苏家到底是无罪,还是聚首午门,皆在苏夫人的一念之间。”
一副全然为她考虑的模样。
沈若鸢遍体生寒,脸上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陛下什么意思?”
“朕能有什么意思,苏夫人如今就在朕的御书房,朕只是想看看,苏夫人到底会不会为了自己的夫君,爬上朕的龙榻?”
男人漫不经心的放下茶盏,瓷盖撞击茶盏,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沈若鸢耳中却如催命的恶鬼。
“陛下何故羞辱臣妇?”
沈若鸢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夫君重情重义,忠诚耿直,在边防将士心中威望甚高,陛下本就想处置他。
如今不过是找了个理由而已。
还有另一个原因,陛下还在为三年前的事情耿耿于怀。
可若说是他对她有情,沈若鸢自然是不信的。
他们这些男人,心里只有锦绣江山,争权夺利,情爱在他们心中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附庸。
更何况,三年前的变故,他也并非全然无辜 ,他明明早就变心,喜欢上了旁人,如今她倒成了薄情寡恩的那一个。
指尖陷进肉里,沈若鸢全然没有感到疼痛,一股难以言喻屈辱涌入肺腑。
她偏不叫他如意。
“夫君的确并非陛下心腹臣子,可他为大魏戍边三载,赤胆忠心,满门忠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陛下若是因私愤草菅忠良,寒的不仅是边疆将士的心,更是天下百姓的心。”
“放肆,沈氏,谁给你的胆子,敢如此跟朕说话!”
周遭的气氛瞬间凝滞,男人俊美的脸上被戾气瞬间侵占,他侧过脸,阴翳寡凉的眸子死死盯着跪在地上那道娇颤的身躯。
看着她无可挑剔的容貌,男人冷笑一声,粗暴的掰过她的脸,
“苏烈劳苦功高,朕封他镇国公,赐他美妾,赏他金银,给了他无上荣宠,朝中有几人能得此殊荣?可他呢?御下不严,实在有负朕的圣恩,至于私愤?苏夫人未免太过高看自己,朕要杀苏烈,有千种万种法子让他名正言顺的死,他还得对朕感恩戴德跪谢主隆恩,何须私愤?”
手指腹薄薄的茧刮过她娇嫩的肌肤,明明没有用几分力,却还是留下了可怖的红痕。
可惜并没有激起男人半分怜悯。
男人松开了她的脸,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苏夫人既然如此清高,那便罢了,朕身为皇帝 ,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苏夫人一介残花败柳,也不过尔尔。”
看着男人拂袖离去的身影,沈若鸢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正欲起身,眼前突然一黑,视线越来越模糊,再也维持不住身形,软绵绵的倒在了金砖之上。
意识混沌之际,恍然看见了男人慌乱的神色,之后便被一具温暖坚实的身躯抱在了怀里。
“陈忠,让刘院使给朕滚进来。”
皇帝近乎狠戾的声音从御书房内传了出来。
候在殿外的一众太监宫女瞬间吓破了胆。
陛下情绪稳定,人品贵重,不似太上皇那样喜怒无常,动不动就杀人。
如今突然动怒,御前的这些宫女太监瞬间心惊肉跳,不知发生了何事。
唯有陈忠面色不改,半眯眼扫向他们,“看咱家干什么?继续干你们的活。”
随后,睨向旁边候着的太监,“小福子。”
被叫小福子的太监凑到陈忠跟前,“干爹……”
“去太医院请刘院使。”陈忠踹了一脚陈福的屁股,“跑快些,莫要耽误陛下的事。”
萧稷将怀里的人抱至榻上,帮她掖好被子,曾经那张惹人怜爱的小脸如今惨白如纸,微弱的气息几乎快要察觉不到。
刻意装出来的平静再也维持不住,难以言喻的恐慌感涌上心头,他控制不住颤抖的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将她整个人拢入怀里,满眼复杂之色。
不消片刻,陈忠带着太医院刘院使匆匆进了御书房,刘院使提着药箱,额上汗意涔涔。
殿内并未见陛下的身影,月白龙纹锦帐将榻上的景象遮的严严实实。
光影投射的地方,隐约能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抱在一起,男人宽阔的身影将一个纤弱的身影紧紧裹在怀里,看起来荒淫无度,又香艳至极。
陈忠不动声色挡在他的面前,眼睛警告似地眯起,“刘大人,请吧。”
刘院使忙不迭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未敢再抬眼,心惊肉跳的低下头。
而后,一截女子细白的手腕从帷帐里探出。
刘院使哆嗦地跪在地上,隔着一层丝帕,手指搭在沈若鸢的脉搏上为她诊脉。
御书房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随着时间的推移,刘院使的眉毛越拧越紧,脸色也不甚好看。
“陛下,……女娘乃寒气入体,惊惧过度,再加上方才久跪在地导致旧疾复发,这才导致昏厥,臣开几副温补的方子,调养几日方能缓过来。 ”
萧稷手上的动作一僵,“什么旧疾?”
刘院使吞吞吐吐,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皇帝冷沉沉的声音从锦帐里传出,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刘院使冷汗直流,颤巍巍开口:“回……禀陛下,是女娘生育之后落下的病根,气血亏空,先前一直靠名贵药材吊着,身子这才堪堪好转,如今断不能再受刺激了。”
刘院使欲哭无泪,他从未听说陛下有过子嗣。
陛下应是抢了个寡妇进宫。
此事事关皇家秘辛,他觉得自己可能要被秘密处置了。
殿内一丝声音也无,刘院使却觉得后脊发凉。
许久,男人的声音才从帐中传出,语调平静,让人听不出情绪,“……可影响日后的子嗣?”
“陛、陛下放心,女娘产后调养尚可,只要细心调养,不耽误孕育子嗣。”
皇帝轻轻嗯了一声,“退下煎药。”
刘院使如获大赦,提着药箱匆匆退出御书房,刚松了口气,身后就传来陈忠尖细的声音,“刘院使,今日的事……”
“陈公公,下官今日只是来为陛下请平安脉。”
看着刘院使那副憨厚的老实人相,陈忠眯了眯眼,朝他摆了摆手,“罢了,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