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家属院这几天不太平。
先是赵嫂子家那窝鸡蔫了,趴在鸡窝里不动弹,饲料撒面前连头都不抬。紧接着隔壁两家也出了事,鸡拉稀拉得鸡窝都臭了。
王翠花蹲在自家鸡圈前面拍大腿:“完了完了完了!我那只芦花鸡也不吃了!昨天还下蛋呢今天就不动了!”
李梅端着鸡食盆站在旁边,脸色也不好看:“我家也是,早上三只全趴着,眼皮都耷拉了。”
“这是鸡瘟啊!”王翠花嗓门拔高了,“一家传一家,要死一片的!”
赵嫂子从院子那头跑过来,急得声音都变了:“翠花姐,我家那只黑母鸡刚才腿一蹬,没了!”
“啥?死了?”
“死了!硬邦邦了都!”
王翠花一屁股坐地上了,捶着腿哭:“我的鸡啊!那是我换盐换布的钱啊!一只芦花鸡一个月能下二十多个蛋!没了我拿什么过日子!”
李梅叹了口气:“要不找卫生所问有没有兽用的药?”
“卫生所是给人看病的,谁管鸡啊!”王翠花抹着眼泪,“老天爷这是要我的命啊!”
家属院里家家户户愁云惨雾的,走哪都能听见叹气声和骂声。
姜酥酥院子里那几只鸡也没逃过。
傍晚的时候,团子蹲在鸡圈旁边,小脸凑过去瞅了半天,回头冲屋里喊:“妈妈!鸡不舒服!”
姜酥酥走出来看了一眼,几只鸡耷拉着脑袋缩在墙角,羽毛炸着,精神头全没了。
团子伸手想摸,被姜酥酥拉住了。
“妈妈,鸡说它头晕。”团子仰着小脸,“肚子也疼。”
姜酥酥蹲下来看了看鸡的状态,伸手摸了摸团子的脑袋,把他抱回了屋里。
“妈能治好它们吗?”团子趴在炕上,眨巴着眼睛问。
姜酥酥点了点头。
“那妈妈什么时候治?”
姜酥酥竖起一根手指,指了窗外的天。
“等天黑?”
姜酥酥又点头。
团子嘿笑了:“团子知道了,妈妈要偷偷治,不让别人看见。”
姜酥捏了捏他的小鼻子。
夜深了,团子裹着新棉衣睡得四仰八叉,嘴角还挂着口水泡。
姜酥酥轻手轻脚下了炕,披上外套走到院子里。
月光清冷,洒在地上白花一片。几只病鸡缩在墙角,动都不动。
她蹲下身,伸出手,掌心轻轻覆在鸡的羽毛上,一只一只地摸过去。指缝间有极淡的绿色光芒一闪,混在月色里根本分辨不出,像是光影的错觉。
几只鸡的羽毛微抖了抖,原本耷拉的脑袋慢慢抬起来了一点。
姜酥酥收回手,站起身,回屋了。
第二天一大早。
“啊你们快来看!”
王翠花的尖叫声把半个家属院都惊醒了。
李梅披着外套跑出来:“咋了咋了?又死了?”
“不是!你看!你看那边!”王翠花伸手指着姜酥酥的院子方向,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李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愣住了。
姜酥酥院子里,五只鸡排成整齐一排,齐刷刷蹲在地上,脑袋统一朝向屋门的方向,一动不动,安静得像列队等检阅的士兵。
“这,啥情况?”李梅揉了揉眼睛,“我没看错吧?”
“鸡排队了!”王翠花声音都劈了,“鸡它排队了!”
赵嫂子也跑过来了,看见这场面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这时候姜酥酥的屋门开了,她端着一碗碎米粒出来喂鸡。五只鸡齐刷刷转头看向她,等她把米撒地上了,才一只挨一只低头啄食,秩序井然。
“我的天老爷。”王翠花挤到院门口,“这鸡,你咋治好的?”
姜酥抬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你别摇头啊!”王翠花急得直搓手,“你家的全活了!我家的还躺着呢!你到底喂了啥药?”
姜酥酥放下碗,做了个“不知道”的手势。
“啥叫不知道?鸡自己好的?还自己排队了?”王翠花嗓门越来越大,“你当我傻?”
李梅拉了拉她:“翠花姐你小点声,人家不会说话,你吼她也说不出来。”
“那也不对啊!”王翠花指着那排鸡,“你见过鸡排队的吗?你见过吗?”
李梅看了看那五只乖巧得不像话的鸡,确实也说不出话来了。
“你说是不是土方子?”赵嫂子凑过来小声问,“深山里出来的人都会点偏方。”
“偏方能让鸡排队?”王翠花翻了个白眼。
团子这时候从屋里跑出来了,趴在窗台上看着院子里的鸡,嘴角往上翘着,一脸得意。
王翠花看见他,眼睛一亮,冲过去蹲下身子:“小家伙!你妈昨晚给鸡喂啥了?你看见没?”
团子眨了眨眼睛:“团子昨晚睡觉了,没看见。”
“真没看见?”
“真的呀。”团子歪着头,笑嘻嘻的,“可能是鸡自己想好的吧。”
“鸡自己想好?”王翠花差点背过气去。
李梅蹲下来看了看那几只鸡的状态,羽毛顺溜,眼睛有神,步伐稳当,精神头好得很,比生病之前还壮实。
“翠花姐,甭管人家用了什么法子,你看你家鸡还有救没有吧。”李梅拉着她往回走。
王翠花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排鸡,嘴里嘀咕:“邪了门了,真邪了门了。”
消息传得飞快。
不到中午,家属院人都知道了:那个哑巴女人家的鸡不但没死,还排着队等她喂食。
“你说怪不怪?全院的鸡都病着,就她家好了。”
“听说还排队呢,跟小兵似的。”
“吹的吧?鸡哪会排队?”
“我亲眼看见的!五只鸡一排溜蹲着,齐整的!”
“那她到底用了啥法子?”
“谁知道啊,问她也不说话。”
“说不定是运气好,那几只鸡本来就轻。”
“轻?昨天还跟死了似的趴着呢,一夜就活蹦乱跳了?你骗鬼啊。”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在家属院飘来飘去,没个定论。
院子里,团子蹲在鸡旁边,伸手摸了摸排头那只的脑袋,压低声音嘀咕:“你们乖点啊,别太出格了,排队就排队,别给我妈整出事来。”
鸡咯咯叫了两声,继续安静蹲着。
团子哼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小脸上全是得意。
营区那边的一棵老槐树后面,陆战霆站在阴影里,目光落在那个小的院子里。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