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杨浩然快步走到窗前，盯着对面的那块海报，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2006年，长安城，当铺，佛手。
这是梦幻西游最著名的经济漏洞之一。
游戏里，佛手在药店售价80两，但在当铺的回收价却高达200两。
一个佛手净赚120两，一组99个就是上万两的纯利。
坊间传闻，这漏洞曾让少数嗅觉敏锐的玩家和工作室一夜暴富，买车买房。
他攥紧手里仅剩的一百多块钱，离开出租屋，一头扎进了对面的飞宇网吧。
网吧里烟雾缭绕，键盘声噼里啪啦。
杨浩然穿过散台区域，找了个空着的包间，随后回到吧台。
“给我把七号包间的四台机子都开了，包天。”
网管是个打着哈欠的黄毛，瞥了他一眼道：“包间2块钱一小时，包天30。”
杨浩然点了120放在吧台上，想了想，又添了20。
“两桶泡面，两瓶矿泉水，一包塔尖。”
包间的门一关，外界的喧嚣被隔绝了大半，他熟练地将四台显示器调整到顺手角度，依次开机。
他可能是最早的一批网民兼网瘾少年，家里出事之前，一有机会就要去包宿，而且一次要开两台机子。
一台打游戏，一台下电影……
打开梦幻西游登录界面，输入他玩了两年多的账号，服务器，山东一区，景阳冈，135大唐官府，ID：浩气长存。
这个号的点卡还有两百多个小时，装备勉强算一线水准。
飞行符直达长安，找到药店老板买入一组佛手，随即直奔当铺。
买入价80两，卖出价200两。
看着系统提示“你获得了19800两银子”，杨浩然的嘴咧到了耳根。
BUG还在，这个后世被修复了无数次的漏洞，此刻正赤裸裸的摆在他面前。
“开刷！”
兴奋劲儿还没过，他就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效率太低。
背包格子全腾空，买20组佛手，利润23.76万两。
当前游戏币比例1:10万，一轮赚2块多钱，两分钟一轮，一个小时60多，24小时接近1500快。
这已经是当时大部分人一个月的工资，可他的任务是七天之内至少赚四万块。
而且，这BUG搞不好什么时候就被修复了，他必须要快！
稍作思考，杨浩然登录QQ，在通讯录里找到了一个网民为“老猫”的好友。
这是他现实里的朋友，大学学计算机，现在在一家小公司敲代码。
“在吗？”
老猫很快回复：“放。”
杨浩然：“江湖救急，帮个哥们儿写个小脚本。”
老猫：“啥脚本，又想挂机刷鬼？”
杨浩然：“不是，更简单，就鼠标模拟……”
他描述了一下自己的需求。
老猫：“没空，手里一堆活儿。”
杨浩然：“义父，回头给你买条大云。”
老猫：“……成交，马上给你整。”
“狗东西。”
杨浩然哭笑不得的骂了一句，开始疯狂注册小号。
0级小号就能刷，而且不需要点卡。
一口气注册了二十多个，挨个用大号交易启动资金。
前期准备工作还没做完，QQ提示音就响了起来，老猫传来一个文件，以及一段文字。
“你把游戏分辨率调成800x600，窗口化，我远程给你弄一下，用最简单的按键精灵逻辑，避免被封号。”
“义父，请受我一拜！”
一个多小时以后，四台电脑开始运行，为了防止荷载，系统崩溃，每台4开。
买药，跑路，卖钱，16个角色在长安城与当铺之间穿梭，一个个像素小人机械的重复着发财路径。
按照单号一个小时60算，16个号一个小时960，一天就是……
两万三千零四十！
即便是以他四十多岁的实际年龄，以及混迹官场多年锻炼出来的心性，此刻也兴奋得满脸通红。
“GM千万别发现，别封我号！”
低声祈祷了两遍，杨浩然开始寻找销路。
游戏币有了，还得转换成RMB。
他打开浏览器，登录了当时最大的游戏交易网站5173，以及刚刚兴起不久的淘宝网，当时还没有藏宝阁。
但他很快关掉了页面，这些平台流程慢，而且会留下记录，他决定走最原始也最快捷的线下交易。
他用大号在交易频道喊：“大量出菜，有实力的商人MMMMMMMMMMM。”
很快，一个ID叫老村长的玩家发来私聊。
“有多少，比例怎么算？”
“先出1亿，1比12（万），银行或者支付宝转账。”
杨浩然飞快敲出这段文字，按下回车键，为了能尽快脱手，他这比例略高于市价。
“行，先货，没问题吧？”老村长回复。
紧接着，又发来几件装备链接。
杨浩然点开看了看，都是价值不菲的装备，而且老村长已经155满级，这样的大号还是有信誉度的。
“可以，你QQ多少，我加你。”
加上老村长的QQ以后，杨浩然给他发去了银行卡号和支付宝账号，以及游戏内的交易坐标。
“等我15分钟。”
看到游戏里老村长跑了过来，杨浩然私聊他道。
“行，不急。”老村长回复。
15分钟以后，一个个小号跑了过来，和大号交易，凑够1亿后，又和老村长交易。
对于他这样的操作，老村长已经司空惯见，这年头已经有不少人多号搬砖，工作室就更不用说了。
确认金额无误，老村长给他的银行账户转账。
“兄弟，钱转过去了，你查收一下。”
收到这条信息，杨浩然打开网页，登录银行账户。
看到自己的余额变成了850，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敲击键盘输入：“合作愉快。”
老村长：“哈哈，兄弟，听你那意思，还有货？”
杨浩然看了看时间，回复道：“晚上大概还能有个七八亿，你吃得下吗？”
老村长：“……兄弟牛逼，你这是有多少小号？工作室？”
杨浩然：“你别管，就说吃不吃得下？”
老村长：“有多少我吃多少，我二十四小时在线，随时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