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汀盯着孟鹤川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点伪装的痕迹。
可是没有。
那双眼睛干净得像被雨水冲刷过的玻璃,里面的情绪毫无遮掩——
着急、委屈、害怕……
还有那种只有热恋期才会有的患得患失。
“孟鹤川,我是谁?”
林汀指着自己。
孟鹤川皱眉,很困惑林汀为什么这么问。
“你是汀汀,是我女朋友啊。”
林汀的心里五味杂陈。
“鹤川!”
江雨听的脸色煞白,试图抓住孟鹤川的胳膊,被孟鹤川很嫌弃地避开。
“你看看我,我才是听听啊,昨天晚上我们还在一起,你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
孟鹤川的注意力又被拉了回来。
他看看江雨听,又转头看看林汀,表情突然变得警惕。
“汀汀,这个女的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救她?”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本能的排斥,像是在说“除了我家汀汀以外的女人我一个都不认识,也不可能去救”。
林汀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乔衡已经按了呼叫铃。
不到两分钟,主治医生带着两个护士快步走进病房。
“病人需要立刻做全面检查,家属先出去等。”
孟鹤川攥着林汀的手腕,指节都泛了白。
“汀汀跟我一起。”
林汀试图掰开他的手指:“你先松手,让医生检查。”
“不松。”
“孟鹤川!”
“不松!”
他梗着脖子,薄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活像一只护食的大型犬。
热恋期的孟鹤川很黏她。
林汀看着他这副样子,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当年那个恨不得跟她长成连体婴的少年。
医生叹了口气,对林汀说:“家属先陪着吧,病人情绪不稳定,强行分离会加重应激反应。”
于是林汀就这样被孟鹤川牵着,一路陪着做了CT、核磁共振、脑电图。
做CT的时候他不肯躺进去,非要林汀在旁边握着他的手。
护士说了两遍“家属请在门外等候”。
孟鹤川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整个人的气场瞬间阴沉下来,吓得小护士往后退了一步。
最后还是林汀给了他一嘴巴子,他才老老实实躺进去。
检查做了整整两个多小时。
结果出来的时候,主治医生的表情很复杂。
“病人颅内有少量淤血,压迫了记忆中枢。目前来看,他丧失了大部分过往记忆,关于社会关系、生活细节几乎一片空白。”
“那他为什么记得我?”林汀问。
医生推了推眼镜。
“这种情况在临床上偶有发生,患者会选择性地保留一部分记忆,通常是情感连接最紧密的人和事物,换句话说——”
医生看了一眼病床上正抱着林汀外套闻,像大型犬撒尿标记一样的孟鹤川。
“他在失忆的状态下,把你当成了唯一的安全锚点。”
唯一的安全锚点。
这六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林汀心里那片已经结了冰的湖面。
冰层裂开一道缝,底下的水晃了晃,说不清是凉的还是烫的。
林汀低头,看见病床上的孟鹤川正把她的外套举到鼻尖,又是一嘴巴子甩过去。
“孟鹤川,你是失忆,不是变态!”
孟鹤川揉着脸,眼神幽怨地盯着林汀。
“谁让你要和我闹分手,我现在一刻都离不开你。”
林汀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笑。
这个男人三天前还逼她签离婚协议。
几个小时前还是和别的女人一起出的车祸。
可现在他躺在病床上,满心满眼都是她,连她的外套都舍不得松手。
“那他的记忆还能恢复吗?”林汀问医生。
“取决于淤血吸收的情况。”医生说:“快的话几周,慢的话几个月甚至更久,也有部分患者永远无法完全恢复,建议家属多带他接触熟悉的环境和人,有助于记忆唤醒。”
永远无法完全恢复。
林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说不上来那一瞬间掠过胸口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是庆幸,还是恐惧?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哑得厉害。
反倒是孟鹤川,一脸的不在乎,安慰林汀。
“恢复不了记忆又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我记得你就好了。”
“汀汀,就算我没有其他的记忆,但这一点都不影响我们,我们不是已经结婚了么。”
他脸上那种对婚姻的憧憬和幸福,让林汀心如刀割。
孟鹤川,你知道你已经不爱我了吗?
“汀汀,你怎么了?”
孟鹤川察觉到林汀的情绪不对劲。
林汀别过脸,擦掉险些落下来的眼泪。
“没事,你先休息,我出去一下。”
乔衡去办了住院手续,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营养餐,正好和要出门的林汀撞上。
“太太,您先吃点儿东西,从昨晚到现在您还没好好吃过饭。”
“汀汀没吃饭?”
孟鹤川原本听话闭着眼睛休息,听到这句话猛地睁开眼。
“为什么不吃?”
林汀没理他,转头问乔衡:"他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医生说得观察一周左右,不过——”
乔衡瞥了一眼孟鹤川:“老板这个状态,出院以后恐怕也……”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
但林汀听懂了。
出院以后,孟鹤川也离不开她。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投进病房,在白色的床单上留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孟鹤川吃完饭,吃了药,睡了一觉。
他睡着的时候手还攥着林汀的衣角,像是怕她偷偷跑了似的。
林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的睡颜出神。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过他了。
这一年多来,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就算回来也是各睡各的房间。
她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空荡荡的另一半床,会觉得她和一个陌生人住在同一屋檐下。
那个会抱着她说"汀汀晚安"“汀汀早安”的孟鹤川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她记不清了。
好像是从某一天开始,他的手机不再让她碰。
他开始频繁地加班、出差,他开始回避她的目光。
她问过他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他说没有。
她问过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说没有。
她问过他是不是不爱她了——
他沉默了。
那是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那种表情。
不是冷漠,不是厌烦,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垮了的疲惫。
像是有一块看不见的石头压在他的胸口。
他不说,她也不知道。
但那种窒息感从他们中间蔓延开来,一点一点地把两个相爱的人推到了最远的两端。
可是现在,命运在和她开玩笑。
两条逐渐平行的线条强行相交了。
她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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