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汀闭上眼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海里赶走。
“汀汀。”
她睁开眼。
孟鹤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侧着身子看着她。
午后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把睫毛染成淡淡的金色。
“怎么了?”林汀问。
“你还没回答我。”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鼻音,软绵绵的,像小动物的爪子踩在棉花上。
“为什么不吃饭?”
林汀顿了顿:“没胃口。”
“为什么没胃口?”
“不想吃。”
“什么会不想吃?”
林汀被他追问得有些烦躁,抬起头想让他闭嘴,却看见他微微撅着下唇,眼睛里带着认真又笨拙的关切。
那种“我就想知道你怎么了”的执着劲儿,和他十八岁那年一模一样。
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一会儿吃。”她妥协道。
孟鹤川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往她的方向挪了挪,把脸蹭在她的手臂上。
“汀汀不吃我也不吃,以后你吃饭我就吃饭,你不吃我就不吃。”
“你——”
林汀哭笑不得。
“你这是跟谁学的无赖招数?”
“跟你学的。”孟鹤川理所当然地说。
“你以前就是这样对我的,大二那年我发烧不想吃饭,你说我不吃你也不吃,我就得好好吃饭。”
林汀愣住了。
又是大二。
他的记忆好像被什么东西截断了,停在了他们最甜蜜的那几年。
她想起去年有一次整理书房,翻到一本旧相册。
相册里全是他们大学时期的照片——
在图书馆偷拍的睡颜、食堂里喂对方吃东西的抓拍、林间小路上牵手奔跑的背影。
那时候的孟鹤川看着镜头,眼里全是明晃晃的爱意。
她看着那些照片哭了很久。
后来她把相册收进了柜子最深处,再也没有打开过。
“汀汀?”
孟鹤川见她发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林汀收回思绪。
“你再睡会儿,医生说你需要多休息。”
“那你别走。”
“我不走。”
“拉钩。”
孟鹤川伸出小指。
林汀看着他悬在半空中的手指,鬼使神差地勾了上去。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孟鹤川念完,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露出两颗不太明显的虎牙。
自从接管孟氏集团以后,他的情绪几乎不外露,更别说这样笑了。
“盖个章。”
他用拇指蹭了蹭她的拇指,力度很轻,像羽毛拂过皮肤。
林汀的手指颤了一下。
这个动作——
拉钩、盖拇指章——
是从小到大孟鹤川每次和她约定什么事情之后一定要做的仪式。
后来他变得成熟稳重了,连“拉钩”这种幼稚的约定方式都很少再用了。
“盖了章就不能反悔了哦。”
孟鹤川把她的手拉过去贴在自己脸上,像猫一样蹭了蹭。
“汀汀最好了。”
林汀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毫无保留的依赖和爱意,心里像是有一只小兽在疯狂地撞墙。
孟鹤川,如果你没有变心,我们本来应该一直这样的。
如果没有江雨听,如果没有离婚协议,如果你还是那个在雨天撑着伞等我下课的少年——
林汀的视线有些模糊,她低下头,把眼眶里的那点湿润逼了回去。
下午的时候,乔衡接了一个电话,走出病房去走廊里压低声音讲了很久。
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看见林汀就凑过来,小声道:“太太,江雨听那边又在闹了。”
“闹什么?”
“她发了一条微博。”
乔衡把手机递过来。
“说老板为了救她受了重伤,她很心疼什么的。现在热搜上已经爆了,全是‘孟总江雨听患难见真情’的话题,公关部那边请示怎么处理。”
林汀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江雨听的微博发了一张医院走廊的照片,配文是【对不起,让你为我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康复。】
虽然并未提及孟鹤川的名字,但是她发了一张生日会上模糊不清的背影。
网友们结合#孟氏集团总裁出席当红小花生日会#的娱乐报道,轻而易举就能扒出来她指的是谁。
底下的评论已经破了十万条。
“天哪好甜!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孟总为了救听听差点连命都不要了,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所以之前一直传的绯闻是真的吧?啊啊啊啊我嗑的CP是真的!”
林汀把手机还给乔衡,表情看不出喜怒:“公关部的事情你处理就好。”
“太太,要不要直接发声明澄清?”
乔衡试探着问:“就说老板和江小姐没有任何关系,只是普通——”
“不用。”林汀打断他。
“你老板现在这样,发什么声明都没用,更何况——”
她顿了顿:“他确实为了救江雨听才受的伤,这不是假新闻。”
乔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了。
病房里,孟鹤川又睡着了。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林汀的衣角,但无意识地朝她的方向偏着头,连睡梦里都在寻找她的存在。
林汀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心里空落落的。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是孟鹤川的母亲白欣女士发来的消息。
她是等孟鹤川醒了,才让乔衡通知他父母的。
【汀汀,鹤川的情况怎么样了?我和爸爸今晚的机票回来,还有——】
白欣消息顿了几秒,又弹出一条。
【乔衡跟我说了离婚协议的事。汀汀,这些年是我们孟家对不起你,等鹤川好了,你想做什么决定,妈妈都不拦你。但在这之前,能不能——请你别扔下他?】
林汀握着手机,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窗外,夕阳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橙红色的光漫过天际线,把整座城市都染成了暖色调。
她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孟鹤川。
他睡得很安稳,呼吸均匀,唇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林汀看了很久很久。
病床上的人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声。
“汀汀……”
林汀把手机锁屏,走回床边坐下。
“在呢。”她轻声说。
孟鹤川没醒,但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
林汀看着他,终于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她想起家里的离婚协议,只写了一半的“林”字。
那个“林”到现在还躺在客厅的桌子上,旁边摆着一支笔,等着她把“汀”补完。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夜色漫上来。
病房里没有开灯,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幽幽的绿光。
林汀的手放在床边,指尖离孟鹤川的指尖只有一寸的距离。
她没有收回去。
孟鹤川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搭上了她的手指,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十指扣紧。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而林汀坐在黑暗中,任凭那只手牵着她的手,没有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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