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林汀停住了。
那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她心里最深处的一片湖。
湖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把那些沉在底部的记忆全都搅了上来。
她转过身,看着孟鹤川。
他坐在病床上,仰着脸看她,眼睛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的手还攥着她的手腕,指腹贴着她的脉搏,一下一下,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你……”林汀的声音有些哑:“你还记得这句话?”
孟鹤川:“我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
林汀的喉咙堵得厉害。
Cap ou pas cap de m'aimer ?(你敢不敢爱我?)
出自一部法国电影——《两小无猜》。
讲的是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孩子,用一场“敢不敢”的游戏贯穿了一生。
他们什么都敢做,唯独不敢承认彼此相爱。
直到最后,两个人被浇筑在水泥里,用最极端的方式兑现了那句“敢不敢爱我”。
她和孟鹤川窝在沙发上看这部电影的时候,她哭得稀里哗啦。
孟鹤川当时手忙脚乱地给她递纸巾,嘴里还嫌弃。
“这种结局有什么好哭的?两个人都死了。”
“你不懂!”林汀抽着鼻子。
“他们明明那么相爱,为什么非要等到最后才说出口?要是早点说,就不会错过了。”
孟鹤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过了很久,电影片尾曲都放完了,屏幕黑下去,客厅里只剩下落地灯暖黄色的光。
他忽然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
“汀汀。”
“嗯?”
“我们不做他们那样的人。”
他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擦掉她眼角的泪痕。
“你想说的任何话,想做的任何事,什么时候都可以告诉我。我不会让你等,也不会让错过这种事发生在我们身上。”
我们青梅竹马,我们两小无猜,我们是世界上最爱彼此的人。
连着骨头掺着血,分不开彼此。
他说完,凑过来亲了亲她的额头。
然后他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闷闷地说:“Cap ou pas cap de m'aimer?”
她当时回答:“我敢!”
他用法语说一遍,她用中文回一遍。
他说“你敢不敢一直爱我”,她说“敢”。
她说“你敢不敢永远不骗我”,他说“敢”。
他们像两个小孩子一样,把能想到的承诺全都许了一遍。
说到最后两个人都笑了。
孟鹤川把她按在沙发上挠她痒痒,她笑着求饶,满屋子都是他们的笑声。
林汀以为自己早忘了。
可孟鹤川一说那句话,那些画面全涌了上来,清晰得像昨天。
年少时颂扬电影里男女主的爱情挣脱世俗、纯粹炽热、至死不渝。
可是如今,她觉得两人极度自私,为了情爱毁掉身边所有人,偏执又疯狂。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可是我们不是小孩子了。”
“那又如何?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我都爱你。”
从前的孟鹤川从不吝啬表达浓烈的爱。
孟鹤川爱林汀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
甚至圈子里的人都说,孟鹤川就是林汀养的一条恶犬。
林汀怔怔地望着他。
孟鹤川靠近林汀。
他的脸距离林汀的脸只有细微几厘米的距离。
他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脸上,轻轻的,痒痒的,像羽毛。
他问林汀:“Cap ou pas cap de m'aimer ? Cap ou pas cap de m'embrasser ?”
(敢不敢爱我?敢不敢吻我?)
林汀开口:“我……”
“我敢!”
林汀没说完,便听见了男人坚定清晰的两个字。
孟鹤川说:“我敢!林汀,我敢爱你,不计后果,毫无底线。”
紧接着是唇上一片温软的触感。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试探。
然后如秋风扫落叶般,强势地撬开她的唇齿,疯狂地扫荡一切。
男人的大掌箍着她的细腰,似想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林汀被他带着沉沦。
她拒绝不了他。
“汀汀,我是真的爱你。”
林汀睁开眼。
眼里荡漾着一片春水,眼角微微发红,还喘着气,胸口微微起伏着。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正好落在男人的侧脸上。
他仰着头看她,睫毛被光镀成金色,眼底干干净净的,全是固执和真诚。
她看着那双眼睛,忽然就说不出一句狠话了。
她想吻他。
她敢吻他。
林汀捧着孟鹤川的脸,再次覆唇过去。
孟鹤川眼底闪过一抹欣喜,一只手扣着女人的后脑,一只手托着她的软腰,让她整个人都坐在他的身上。
孟鹤川,如果你恢复记忆,还敢吗?
林汀的眼角流下一滴泪。
孟鹤川心疼地吻去她的眼泪。
“川儿啊,你义父我来看你……哎哟我去,打扰了。”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来人一进门,两只眼珠子一瞪,话音戛然而止,然后丝滑地抬腿转身,绕了出去,同时还把后面企图探进来的脑袋给摁了回去。
林汀和孟鹤川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着门的方向。
盛彦小心翼翼地拉开一道门缝,探进来个脑袋。
“你们亲完了?我可以进来了吗?”
紧接着,在盛彦脑袋的下面,再挤进来一颗小脑袋。
盛可儿挥舞着小手,肉嘟嘟的小脸蛋儿,笑出小虎牙:“嗨~叔叔阿姨好~”
林汀脸颊微微发红,轻轻咳了两声,站起来道:“你们进来吧。”
“谢谢弟妹。”
盛彦嘿嘿地笑着走进来,跟林汀打了招呼。
林汀微微颔首,接过了盛彦递过来的果篮。
“你们聊着,我出去给你们洗点水果。”
“闺女,去帮汀汀阿姨的忙。”
“汀汀阿姨,我来帮你。”
盛可儿立马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追着林汀出去了。
盛彦一屁股在病床边上坐了下来。
孟鹤川满脸嫌弃:“你谁啊。”
“哟哟哟,真失忆啦?”
盛彦打量着孟鹤川,眼神像是探测仪一样,还伸出手去捏孟鹤川的脸。
孟鹤川皱眉,拍开他的手:“滚。”
“啧,脾气倒是没变。”
盛彦淡定地收回手。
“虽然你失忆了,但是你欠我的钱可不能赖账,你说了你车库里的那辆库里南赔给我的。”
孟鹤川给了他一个“你看我像是傻子吗”的眼神。
盛彦两手一摊:“好吧,失忆了也还是不好骗。”
他顿了一下,脸色变得认真起来。
“但是你让我查十五年前林汀父母的车祸案这事儿是真的。”
孟鹤川的视线落在盛彦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