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浩宇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你说得对，不值。”
“那就对了，”孙伟从包里掏出两瓶矿泉水递给他，“喝点水醒醒酒，晚上我请你吃饭。你不是分配到柳河镇了吗？好好干，干出个样子来。等过几年你再回来，让赵倩看看她当初错过了什么。”
林浩宇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他感觉清醒了一些。
“孙伟，你说得对，”林浩宇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我不该为这种事消沉。她选择她的路，我走我的路。”
“这才是我认识的林浩宇，”孙伟笑了，“走吧，出去吃饭，我饿了。”
两人出了招待所，在县城找了一家还开着门的餐馆。孙伟点了一桌子菜，又开了两瓶啤酒。
“来，喝一个，”孙伟举起杯子，“庆祝你重获自由。”
林浩宇跟他碰了一下杯：“谢谢你跑这一趟。”
“跟我客气什么，”孙伟喝了口酒，放下杯子，“对了，你去柳河镇报到的事定下来了吗？”
“定了，下周一报到。”
“柳河镇条件怎么样？我听说那边挺偏的。”
“还不太清楚，应该还行吧。”林浩宇说。
孙伟夹了口菜，犹豫了一下说：“浩宇，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家在省城，条件也不算差，你干嘛非得考乡镇公务员？在省城考个市直或者区直的不好吗？”
林浩宇放下筷子，想了想说：“我妈说的，想干事就从基层干起。”
“你妈？”孙伟有些意外。他只知道林浩宇的父母做点小生意，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但听林浩宇这么说，这个普通的母亲似乎有不一样的见识。
“我妈这个人，看着普普通通的，有时候说话特别有道理，”林浩宇说，“她说基层最能锻炼人，也最能看清一些事情。在省直机关待着，看着平台高，其实离真实的社会很远。想真正做点事，就得去最下面。”
孙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妈不简单啊，这话不是一般人能说出来的。”
林浩宇笑了笑，没接话。他心里清楚，母亲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好像她很清楚这条路意味着什么。而且母亲从来没为他的工作找过任何关系，就连他考上乡镇公务员这件事，母亲也只是说了句“好好干”，好像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行了，不说这些了，”孙伟举起杯子，“祝你去了柳河镇一切顺利，早点干出名堂来。”
“谢谢。”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吃完饭，孙伟要赶回省城，临走前拍了拍林浩宇的肩膀：“记住，赵倩的事翻篇了，别再想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好好工作，做出成绩来。等你站稳了脚跟，好姑娘多的是。”
“知道了，你开车小心。”
送走孙伟，林浩宇没有直接回招待所，而是在县城的街道上走了一圈。这座县城不大，晚上九点多街上就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昏黄，偶尔有几辆摩托车呼啸而过。
他路过凯旋大酒店的时候，发现婚礼的布置已经撤了，门口冷冷清清的，只有几个服务员在打扫卫生。那张巨幅婚纱照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会议指示牌。
一场婚礼，就像一场戏，散场了就什么都没了。
林浩宇在酒店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回到招待所，他洗了把脸，坐在床边收拾东西。明天他就要去柳河镇报到了，得提前准备好材料。他把档案袋打开，仔细检查了一遍所有文件：录用通知书、身份证复印件、学历证书复印件、体检报告……一样一样核对完毕，确认没有遗漏，才重新装好。
躺到床上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浩宇，是我。”赵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浩宇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平静地说：“有事吗？”
“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你已经说过了。”
“浩宇，我知道你恨我，但我真的没有办法，”赵倩的声音开始哽咽，“我爸妈逼我的，他们说你在乡镇没前途，跟着你一辈子都翻不了身。我爸还说，如果我不嫁给周文斌，他就跟我断绝关系……”
“赵倩，”林浩宇打断她，“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婚礼已经办了，你已经结婚了。”
“我知道，可是我心里难受……”
“你难受？”林浩宇差点笑出声来，“你今天在台上说嫁给他是一辈子最幸福的事，现在你跟我说你难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赵倩说：“那些话是场面话，浩宇，你懂的。”
“我不懂，”林浩宇的声音冷了下来，“赵倩，你跟周文斌谈了半年，跟我谈了三年。这半年里你两头瞒着，把我们都耍得团团转。你早干什么去了？你如果早告诉我，我绝不会缠着你。”
“我不敢说……”
“不敢说就瞒着？瞒不住了就说对不起？”林浩宇深吸一口气，“赵倩，我们不合适，从一开始就不合适。你要的东西我给不了，你要的现成的安稳日子，我林浩宇现在确实没有。但你要记住，今天不是我林浩宇对不起你，是你对不起我。”
“浩宇……”
“行了，祝你新婚快乐，好好过日子吧。”林浩宇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到枕头边，仰面躺在床上。天花板上那只吊扇还在吱呀吱呀地转，转得他心烦意乱。
赵倩这通电话，把他的伤口又撕开了一次。但这次他没有喝酒，也没有抽烟，就那么静静地躺着，让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慢慢平复下去。
不知道躺了多久，他坐起来，从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了几句话：
“从今天起，林浩宇只靠自己。不靠父母，不靠关系，不靠任何人。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