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对了，你晚上要小心点，”张明认真地说，“咱们镇上有几个地头蛇不太好惹，为首的叫刘彪，在街上开了个沙场，仗着他表叔是镇里的干部，平时横行霸道的。你遇到他躲着点走，别起冲突。”
“刘彪？”林浩宇记下了这个名字。
“对，还有他妈李翠花，出了名的泼辣，动不动就来镇政府门口闹事，没人敢惹。”张明摇摇头，“总之你小心点就行。”
林浩宇点点头：“谢谢提醒。”
下午两点，王主任叫林浩宇去会议室开了个小会。参会的除了王主任，还有镇长吴国栋、副书记老马、组织委员小赵等几个人。
吴镇长是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说话嗓门大，一看就是常年在基层摸爬滚打出来的。他坐在主位上，抽着烟，上下打量着林浩宇。
“小林，你是河海大学毕业的？那可是好学校，”吴镇长弹了弹烟灰，“咱们柳河镇穷，条件差，你一个省城的大学生愿意到这儿来，不容易。我先给你打个预防针，基层工作不好干，活儿杂、事儿多、压力大，跟你在学校里学的那些理论是两码事。”
“吴镇长，我有心理准备。”林浩宇说。
“有准备就好，”吴镇长点点头，“我先安排你去综治办跟着老马，综治这块事儿杂，能最快熟悉镇上的情况。三个月后看表现再定岗，行不行？”
“行，我听安排。”
副书记老马是个五十出头的老乡镇，笑起来满脸褶子：“小林啊，跟我干可有的苦头吃，你可别嫌累。”
“马书记，我不怕累。”
“好！”吴镇长一拍桌子，“年轻人就该有这股劲儿。王主任，下午带小林把手续办了，该领的办公用品领上。”
散会后，林浩宇跟着王主任办完了入职手续，领了办公桌和电脑。综治办的办公室在二楼最东头，跟司法所合署办公，里面摆了四张桌子。老马把他领过去，指着一张空桌子说：“这就是你的位置了。”
林浩宇坐下来，看着窗外那条主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他新的起点了。
傍晚下班后，张明来找他，说要带他去街上转转认认路。两人出了镇政府大院，沿着主街往西走。街上人不多，路边的店铺陆续亮起了灯，几家烧烤摊也开始冒出油烟。
“那边是农贸市场，逢三逢八有集，可热闹了，”张明边走边指，“那个红顶的房子是信用社，前面那个是邮政所，取包裹寄快递都去那儿。”
正说着，前面传来一阵吵闹声。一家烧烤摊前围了一圈人，中间有个光膀子的大汉正揪着摊主的衣领骂骂咧咧。
“就是他，刘彪。”张明低声说，拉着林浩宇往旁边让了让。
林浩宇没有凑过去，但也没有马上走开。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叫刘彪的男人一把掀翻了烧烤摊的桌子，碗碟摔了一地。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大爷，被推得一个趔趄撞在墙上，嘴角都磕出血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不少，但没有一个上前阻拦的。
林浩宇攥了攥拳头，脚步往前迈了一步。
张明一把拉住他：“你干嘛？”
“报警啊。”
“报了也没用，”张明压低声音说，“他表叔是镇里的周德海，派出所那边打个招呼就放了。你可千万别出头，你刚来，惹上他以后日子没法过。”
林浩宇看着那个在地上收拾碎碗碟的老大爷，又看了看正在扬长而去的刘彪，慢慢松开了拳头。
“走吧。”他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林浩宇的心里却翻腾得厉害。他从小到大，从没见过这种事情。在省城，在他的认知里，光天化日之下打人掀摊子，警察来了肯定得处理。但在这里，张明说“报了也没用”。
这一刻，林浩宇忽然明白母亲为什么坚持让他到基层来。
有些东西，不亲眼看到，是永远不会懂的。
回到宿舍，林浩宇坐在桌前，打开了那个笔记本，在第二页写了一行字：
“基层的第一课：先看清这个世界的本来面目，再去想怎么改变它。”
写完这句话，他抬头看向窗外。柳河镇的夜晚很安静，静得只能听见远处的狗叫和风吹过玉米地的沙沙声。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孙伟发来的消息：“哥们儿，第一天怎么样？”
林浩宇回了一条：“还行，学到了很多东西。”
“什么东西？”
“学校里学不到的东西。”
孙伟发了一串问号过来。林浩宇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了一本讲基层治理的书。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亮了柳河镇安静的夜晚。而对林浩宇来说，这个夜晚才刚刚开始。
江澜是在省城接到消息的。
她当时正在报社赶一篇稿子，手机震了一下，是大学同学群里有人发了张照片。她随手点开一看，愣住了——照片上是赵倩穿着婚纱站在酒店门口，旁边站着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背后大红的喜字格外刺眼。
发照片的是刘洋，大学时跟赵倩一个宿舍的，配文是：“咱们班的赵倩今天结婚啦，恭喜恭喜！”
群里顿时炸了锅，一溜的“恭喜恭喜”“新婚快乐”“怎么没通知我们啊”。江澜盯着屏幕，手指僵在键盘上方，心里第一个念头是：赵倩结婚了？那林浩宇呢？
她马上翻到林浩宇的号码拨过去，响了很久没人接。她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江澜放下手机，觉得不对劲。林浩宇和赵倩谈恋爱的事，大学同学里知道的人不少，虽然毕业之后各奔东西，但谁都知道这两人是一对。怎么赵倩突然就跟别人结婚了？
她犹豫了一下，拨通了孙伟的电话。
孙伟是林浩宇最好的哥们儿，从大一住到一个宿舍，跟江澜也挺熟。电话接通后，江澜开门见山：“孙伟，赵倩结婚了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孙伟骂了一句：“我操，你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