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二天上午。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李达康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铁青。昨天在常委会上挨了康明一顿训，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处撒。
秘书推开门，领进一个穿着修身职业装的女人。山水集团总经理，高小琴。
“李书记。”高小琴笑盈盈地打了个招呼，声音甜得发腻。
李达康没给笑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李达康开门见山，“今天找你来，是核实一条线索。市纪委接到实名举报，说你指控大风厂的蔡成功向丁义珍行贿，这事属实吗？”
高小琴坐直身子，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
“李书记，这事千真万确。我也是被逼得实在没办法了，才向纪委反映情况的。”
李达康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仔细说说。”
“大风厂那块地，您是清楚的。”高小琴叹了口气，开始大倒苦水，“前几年大风厂经营不善，连年亏损，欠下一屁股债。蔡成功为了维持厂子运转，拿大风厂的全部股份做抵押，从我们山水集团借了一大笔钱。”
李达康点点头，这事他有耳闻。
“后来他根本还不上钱！”高小琴拔高音调，“借条、抵押合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到期不还款，我们山水集团按照合同约定，收回了那部分股权。这在法律上完全合法合规！”
李达康手指敲着桌面：“既然股权理清了，光明峰项目拆迁的时候，你们配合拆迁不就行了？”
“我们是想配合啊！”高小琴眼眶一红，做出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自从市里规划了光明峰项目，那块地皮的价格蹭蹭往上涨。蔡成功眼红了，他反悔了！他煽动厂里的下岗工人闹事，拒不搬迁！”
李达康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这种破坏全市经济大局的行为，丁义珍就不管？”
“他管什么呀！”高小琴一拍大腿，“丁副市长不仅不管，还处处偏袒蔡成功！我们山水集团拿到股权后，第一时间就和政府签了协议，保证半年内拆完。可丁副市长非卡着不同意，说蔡成功手里还有订单，必须要等订单做完才能拆。”
李达康的火气“噌”地一下冒了上来。
“荒唐！一个破产厂子的订单，能有光明峰项目的进度重要？”
“可不是嘛！”高小琴越说越来劲，“不仅如此，蔡成功还在厂里搞了个护厂队，拉起铁丝网，倒上汽油，谁敢靠近就跟谁拼命。丁副市长呢，由着他们闹。我们山水集团吃了个哑巴亏，有苦说不出啊。”
李达康猛地站起身，在办公桌后边来回踱步。
高小琴这番话，算是把丁义珍的底全透出来了。丁义珍为什么偏袒蔡成功？蔡成功肯定给丁义珍塞了好处！
现在丁义珍跑了，留下的这个烂摊子要是处理不好，康明绝对会拿他李达康开刀。新书记上任第一天就冻结了人事，明摆着是要立威。他李达康要是连一个破厂子都拆不掉，这省长的位子就彻底别指望了！
“高总，你反映的情况很重要。”李达康停下脚步，“丁义珍索贿的事，市里一定会严查到底。至于大风厂的问题，市委绝对不会姑息任何阻碍经济发展的钉子户！”
高小琴赶紧站起身，连连鞠躬：“有李书记这句话，我们这些遵纪守法的民营企业家就放心了。”
把高小琴打发走之后，李达康按下内线电话。
“让张树立和孙连城马上滚过来！”
二十分钟后。
京州市纪委书记张树立和光明区区长孙连城战战兢兢地站在李达康面前。
“孙连城。”李达康指着孙连城的鼻子，“大风厂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块骨头你们光明区啃了半年都没啃下来，都在等我亲自去开推土机吗！”
孙连城额头直冒汗。
“李书记，大风厂情况特殊啊。那些下岗工人情绪激动，动不动就扬言要玩命。我们区里也不敢硬来，怕出群体性事件。”
“怕出事就不干活了？”李达康猛拍桌子，“康书记在上面盯着呢！光明峰项目是京州经济发展的重中之重，因为一个大风厂拖慢了整个项目的进度，这个责任你孙连城担得起吗！”
孙连城缩着脖子，不敢吱声。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李达康下达最后通牒，斩钉截铁，“一个星期！我只给你们一个星期的时间！把大风厂给我拆平！”
孙连城一听，腿都软了。
“李书记，一个星期……这怎么可能啊……”
“不可能就摘了你的乌纱帽！”李达康厉声喝道，“一个星期后，大风厂要是还有一砖一瓦立在那，你孙连城立刻卷铺盖走人！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孙连城被骂得狗血淋头，连连点头称是。
骂完孙连城，李达康转头看向张树立。
“树立同志。丁义珍索贿案，你们纪委要抓紧查。去查查这个蔡成功，他到底塞了多少黑钱给丁义珍！还有，查查他背后的保护伞是谁！他一个破产厂长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抗拒执法，绝对有人给他撑腰！”
“明白！”张树立立正应道。
李达康挥挥手，把两人赶了出去。
李达康跌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一周强拆大风厂。这步棋走得很险，但他没得选。他必须用雷霆手段向康明证明，他李达康是个能干事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