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已深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躁动。
对于殷晴来说，今晚是"补课"之夜。
花洒的水流冲刷着肌肤，她拼命地搓洗，沐浴露打了三遍，头发吹了又卷，生怕身上有一丁点儿瑕疵。
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她才从氤氲的水汽中走出来。
对着镜子，殷晴刻意将浴袍式的睡衣领口往下一拉，露出半个圆润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
"这姿色，我就不信那块木头还能无动于衷！"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拉开了浴室门。
然而，预想中旖旎的气氛并没有出现。
卧室里空荡荡的，只有窗外传来的"哗啦哗啦"的水声。
什么情况？
殷晴皱着眉推开二楼的窗户往下一看，只见高岩正赤着上身站在院子里，不知道从哪接了根长长的水管，对着那片花圃仔仔细细地喷洒着。
殷晴倚在露台栏杆上，朝下喊道："喂！大晚上的，你在干嘛呢？"
正在浇水的高岩动作一顿，仰起头来看向二楼。
"哦，我在浇水。"
"……那你还要浇多久啊？"
高岩却仿佛完全没听出那弦外之音："你先睡吧，我这边弄好了就去睡了。"
说完，他蹲下来，神情专注地拿着剪刀一点点修剪着枯萎的枝叶。
院子里被他种了不少苗木，但最近因为疏于打理，长满了野草。
修剪到一半，空气里突然多了一抹极淡却极其撩人的香水味。
高岩动作微顿，一回身，只见殷晴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
那抹起伏的雪白不经意地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他立刻站起身："你怎么下来了？"
殷晴硬着头皮迎上他的目光："看你在忙什么呢，好奇。"
两人挨得极近，高岩身上那种混杂着泥土味与汗水的男性荷尔蒙气息瞬间包裹住了殷晴。
院内的灯光昏黄，打在他结实的胸膛和深邃的腹肌轮廓上。
殷晴感觉心跳已经狂热得不受控制。
她故意又贴近了一些，声音软了几分："你……很热吗？"
高岩有些尴尬地别过脸去："啊……是挺热的，天气闷，主要是怕弄脏衣服，所以就把上衣脱了。"
殷晴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上手去摸的冲动了。
她直起身子，借着说话的劲儿，顺势又把浴袍的领口往下拉了拉："说的也是哈，我也觉得这外边挺热的……"
话音未落，一只大手突然"啪"地一声，不轻不重地拍在了她的锁骨位置。
殷晴浑身一震，脑海中掠过某种不可言说的预演，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干……干嘛呀？"她的声音娇滴滴的。
高岩却是一脸严肃，将摊开的手掌递到她面前，眉头紧锁："有蚊子。"
"啊？"
高岩指着掌心里那一抹暗红："这边的蚊子毒得很，这一巴掌下去都吸饱了血。"
殷晴下意识地挠了挠锁骨。
这一挠，那蚊子叮过的地方果然泛起一阵难以忍受的痒意。
“别挠了，越挠越痒。”
他扯过殷晴那摇摇欲坠的领口，用力往上一拉，瞬间将那片露出的风光遮得严严实实。
"别在这儿站着了。我皮糙肉厚的蚊子不爱叮，你这细皮嫩肉的，再站下去真要把你当血包吸干了！"
说完，他重新蹲回那堆花草旁，开始细致地修剪枝叶。
殷晴站在一旁，看着他那副心无旁骛的模样，心里简直五味杂陈。
这男人到底是真木讷还是在装傻？
她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睡衣换了、香水喷了、锁骨也露了，只要是个正常男人，哪能看不出这中间的意思？
可他倒好，顾左右而言他。
殷晴的好胜心蹿了上来。
她非但没回屋，反而学着高岩的样子蹲在他身边，没话找话道："你修剪的这些枝条是拿来准备做什么？"
高岩手上动作没停："这些枝条可以扦插长成新苗。我打算今晚把修剪完的苗都扦插好。"
殷晴见他终于肯搭理自己了，心里稍微顺了一口气，又指着旁边那几个空盆问道："那这些呢？"
"夏季植物长得快，小苗扦插好后，原本的母株就可以换到大盆里了。"
高岩说着，从旁边的编织袋里铲出一把圆圆的、深褐色的颗粒，均匀地掺进盆土里，动作娴熟。
殷晴探着脑袋凑过去，好奇地追问："这是什么？干嘛非要往土里掺这些圆东西？"
高岩铲出一小堆颗粒递到她眼前："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再仔细看看。"
殷晴身为一个能把仙人掌养死的"植物杀手"，对这些东西完全一窍不通。
她皱着眉硬着头皮凑近嗅了嗅，老实回答："看着挺圆的，还有股……怪味。"
高岩见她这副认真研究的模样，突然没绷住，低低笑了一声："羊粪啊。这形状，你应该能猜得出来吧？"
"啊——！"
殷晴猛地尖叫着站起身，指着那一铲子东西："你刚说……什么？这是什么？！"
高岩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怎么了？这就是肥料啊。"
殷晴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要炸了。
她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又是蕾丝又是露锁骨，在这儿等了半天、蹲了半天，结果这男人竟然拿着一把羊粪给她科普园艺？
这算什么？嫌她身上的香水味不够重，非要加点农家肥调调味道？
怒火彻底盖过了刚才那点旖旎的心思。
她觉得自己被耍了，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高岩见她反应如此之大，急忙认真地递过去解释："你别激动，我没说清楚。这是经过腐熟处理的羊粪，真的没有任何异味，不臭的……"
"拿开！"
殷晴彻底暴走了。
她抬手"啪"的一声把高岩的手打偏，那些深褐色的颗粒顿时撒了一地，滚落在泥土和石板之间。
紧接着，"砰"的一声，门被她狠狠甩上，整栋楼都跟着震了一下。
院子里重归寂静。
高岩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看着殷晴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下头，看了看掌心里剩下的那几颗颗粒，嘴角动了动：
"它……它真的不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