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殷晴不知道高岩究竟在楼下折腾到了几点。
她只记得自己带着一肚子火气摔在床上，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而那个男人直到她沉沉睡去，都在楼下执着地铲着他那堆羊粪。
第二天醒来，身侧的床铺又是冰凉一片。
殷晴盯着天花板，恨不得咬碎银牙。
昨晚那场精心筹划的诱惑大戏，最终以她被晾在床上、独自睡到天亮的荒诞结局告终。
接下来的日子，这种状态变本加厉。
或许是之前那场冰雹耽误了太多进度，高岩回来后就像个没日没夜的陀螺，天不亮就扎进基地。
直到夜幕完全吞没小镇，他才拖着疲惫的身影进门。
两人一天说不上几句话。
殷晴问他吃了没，他胡乱点点头；
殷晴问他累不累，他含糊地嗯一声，倒头就睡，跟新婚那晚一模一样。
如此煎熬了几天，殷晴的耐心终于消耗殆尽。
趁着高岩去上班的时间，她重新把床底压得严严实实的快递盒掏了出来。
既然那根木头指望不上，那就指望科技。
谁料老天爷偏要跟她作对，她刚七手八脚地撕开包装盒把那玩意儿拆出来，房门就被猛地推开。
那个早该在基地忙碌的男人，竟杀了个回马枪！
一次惨烈的"社死现场"。
事后，她瘫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越想越不对劲。
这男人，该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
网络上那种段子殷晴看得多了，越是五大三粗、看着孔武有力的，往往越是绣花枕头。
难不成她殷晴这辈子真要守着一个"中看不中用"的木头过活？
想到这儿，她又抓狂地挠了挠头发，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嚎了一嗓子。
而此时，高岩的心情同样乱如麻。
他从家里几乎落荒而逃，开车火速赶回苗圃。
脑子里却全是刚才推开卧室门那一瞬间的画面，甩都甩不掉。
车子刚停稳熄火，合伙人林汝鹏就凑了上来："哎，岩哥，资料呢？"
高岩下意识摸了摸口袋，然后才想起来："哦……忘了，在车里，我去拿。"
他折回副驾驶，动作僵硬地翻出那沓文件，递过去的时候差点没拿稳。
林汝鹏看他慌乱的架势，愣了一下："咋了这是？脸色这么难看？"
高岩别过脸，沉声摇了摇头："没什么，赶紧进去吧。"
“凡美园艺”坐落在距离清河镇六七十公里的偏远村落里。
凡美，取自平凡之处，皆藏美好。
它是高岩在十年前创办的园艺公司。
十年前，这片地界经历了大规模的城镇化推进。
大片房屋被推平拆迁后，留下的是满目的荒芜与大片平整的空地。
高岩正是看中了这片土地的广袤和租金低廉，几年前承包下来，一点点改造成了一座生机勃勃的苗圃。
他手下那十几号人，大多是靠着熟人和地缘关系凑起来的班子。
作为创业型老板，高岩几乎所有的工作都亲力亲为。
平日里为了抢工期赶订单，他大半时间都吃住在苗圃里，隔好几天才回一趟清河镇的家。
尤其是最近，澄阳那场冰雹灾害让公司的部分业务遭受了重创。
而眼前这位甲方带来的合同，成了挽救公司的救命稻草。
会议室里。
林汝鹏正站在投影幕布前口若悬河，卖力地推销着：
"张总，不是我林某人吹嘘，在这方圆百公里内，论起凡美园艺的质量，我们要是敢称第二，绝对没人敢称第一！"
张总显然是生意场上的老狐狸。
他心知肚明凡美园艺如今的窘境，更看准了他们对这份合同的迫切需求。
"哎呀，这价格说实话，还是稍微高了点。要是能再让出个5个点，我也好拿回去跟我们领导交差不是？"
高岩心头一紧，急忙欠身道："张总，这5个点要是再让下去，咱们利润空间就彻底没了。我们底下还要养十几号人，也是要生存的呀！"
张总推过合同："高总，你这话说的，现在哪个行业容易啊？我也不是针对你们的质量，只是刚从隔壁南华村基地过来，人家给出的报价……啧，确实比你们低不少。我是看在咱们合作多年的份上，才愿意坐下来接着谈的。"
高岩刚要开口反驳，膝盖冷不丁被桌下的林汝鹏轻轻踢了一脚。
他一愣，侧头看去，只见林汝鹏正笑吟吟地打着圆场："哎哟，张总，南华村那边的苗子什么成色，您心里能没数吗？这一分钱一分货，可是市场永恒不变的定律。张总，您再多考虑考虑。"
说着，林汝鹏已经站起身，熟稔地给张总点了一支好烟。
然而在这场推拉与试探的博弈中，合同最终还是没能签下来。
张总收了烟，说了几句"回头再议"的客套话就起身告辞，头也不回地上了车回了酒店。
高岩站在基地门口，脸色铁青："你刚才为什么拦着我？他分明就是看准了我们刚遭了冰雹灾，故意趁火打劫！这种客户，谈下去有什么意义？"
林汝鹏望着那车消失的方向冷笑了一声："哎呀，我的岩哥，你还没看出来那小子到底想干什么吗？压价只是手段，他这是在跟我们要好处呢。"
"好处？"高岩一愣。
林汝鹏眯起眼睛：“你没听他刚刚一个劲地诉苦吗？说什么现在业务不好干，什么收入低，甲方跟乙方哭穷，这话外之音还不明显吗？”
高岩长长地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深知自己不是玩心眼的料，凡美园艺之所以能有今天，全靠他在后方没日没夜地抡着锄头、培育良种。
而前方那些尔虞我诈的谈判推拉、见人下菜碟的套路，大多是林汝鹏在周旋。
这种为了合同不得不"喂饱"甲方的规则，他懂，却始终打心底里厌恶。
为什么质量过硬的产品，偏偏要加上这一层腌臜的"人情味"才能卖得出去？
"晚上你打算怎么安排？"高岩闷声问道。
林汝鹏头也不回："这你就不用管了，我早安排妥当了。"
高岩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不会还是要唱歌吧？"
"废话，KTV我都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