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远处的哑光银立柱后,沈淮砚指尖松松勾住黑色登机箱的拉杆,将三人的对话听了个大概。
他没有再刻意躲藏,从柱子后露出一截挺拔肩线。
随后,他猛地将行李箱后轮往地面轻轻一磕。
“吱——咕噜咕噜——”
硬质滚轮碾过瓷砖地面,带着刻意加重的拖沓声响,清晰地穿透周遭的杂声。
到底是在国际机场这种人流窜动的地方,明承山瞬间压下快要吐出去的追问,下意识瞥了一眼发出动静的方向。
只见一道挺拔冷冽的背影正不紧不慢的朝着出站口走去,左手拉着黑色行李箱,
那枚标志性的细银尾戒,此刻就牢牢的箍在男人的左手小指上。
见状,明承山眼底倏地亮起,也顾不上身旁的妻子和田舒瑶,快步追上去,扬声喊道:
“沈先生!”
听到身后的呼唤,沈淮砚唇角极淡的勾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刻意停顿两秒后,他转过身,指尖慢条斯理搭在行李箱的拉杆上,疑惑的看向一身得体正装的中年男人。
二人四目相对,明承山心头一震,紧接着便是狂喜。
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沈淮砚,沈家继承人的小叔,金融博士,自己在国外创立的公司,市值已经不可估量。
更别提,他那让人不得不服的投资眼光。
有他持股的公司,不是行业巨头,就是势头很猛的后起之秀。
想到这里,明承山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从两年前开始,沈淮砚就陆续把持股的明氏集团的股份,以当时的市场价转卖了出去。
这岂不是说明,人家不看好自己的公司吗?
“没想到真是沈先生,你这是要回国发展了吗?”
明承山面上对着商业性的假笑,主动开口攀谈。私心里,他还是想跟对方的公司合作一二的。
这两年,明氏的的确确是在走下坡路,全靠以前的底子撑着,才没有我想的那么狼狈。
沈淮砚摇摇头,回握住对方的手,语气疏离又客气:“只是刚好有事回来一趟,顺道,再带走……一样东西。”
最后四个字,他声音突然低下来,明承山险些听不清。
“听说您女儿也刚刚回国,我有个损友,也是那个大学的学生,最近还听他提起过您女儿。”
男人垂眼,肠结拓下一圈阴影,像是随口寒暄。
他身穿黑色开领衬衫,深炭灰直筒西裤,全身上下没有一个Logo,却自带清冷贵气感。
又混合着读书人的克制与内敛,低调,但又不容忽视。
猝不及防从他口中听到二女儿,明承山面皮一僵,讪笑着打算告别,他实在是丢不起那个人!
可沈淮砚偏偏刚好快他一步,温淡的嗓音娓娓道来。
“他昨天才说,您女儿的名字出现在优秀毕业生的名单上。”
“她这一年来跟换了个人似的,发奋图强,教授们都很欣慰。”
沈淮砚的神色和语气都很认真,显然是非常认可和相信损友的看法。
能跟沈淮砚做朋友的,基本的能力和眼光,还是很不错的。
就像很多家长的刻板印象,觉得跟能跟学霸玩到一起去的人,成绩和人品也差不到哪里去一样。
这些话,明承山罕见的听进去了,或者说,他潜意识里不敢质疑对方。
不管怎样,他心里对二女儿的成见,不由得松动了几分。
“哈哈哈,看来明妧那丫头是真长大了!”
明承山眉间的“川”字舒展开来,嘴角渐渐浮现出一抹与有容焉的笑。
“也不枉费我当年狠下心,把她送出国读书。”
轻描淡写间,眼前的中年男人便面不改色的将一向引以为耻的二女儿的“成就”,归功到自己头上。
明太太和田舒瑶赶过来时,恰好听到明承山最后这句话,脸色瞬间异彩纷呈。
注意到两人的靠近,明承山本想介绍,但沈淮砚却抢先一步开口告辞。
略一颔首,沈淮砚便转过身,修长的指节勾住拉杆,头也不回的拉着行李箱离开。
田舒瑶望着男人挺拔冷冽的背影,小脸忍不住一红。
这就是那位沈家的小叔吗?长的也太帅了。
跟圈子里那些歪瓜裂枣简直都不在一个图层里。
只可惜,她赶来的太晚,只来得及看到对方深邃的眉眼。
十分钟后,李特助终于在出站口接上了自家老板。
黑色的丰田世纪驶出国际机场,淹没在密集的车流中。
李特助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后座,心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就他查到的资料而言,明小姐的过去称得上相当炸裂。
从小叛逆,成绩没有鞋码大,经常和同学打架。这些都还好。
结果在高考前一天,明妧直接站在学校的天台上,公开向跟自己家里有仇的男同学齐松表白。
甚至直接威胁,如果对方不答应,她就从天台上跳下去,让齐松给自己偿命。
齐松也是个人才,竟然真的妥协了。
后来齐松以600分的理科成绩,考上了A大。相反明妧却只考了280分,直接落榜。
然而,在一年后的同一天,齐松跳海自杀。
明妧也跟着消失了五个月,上流圈子里的传言是,她为了齐松多次闹自杀,才被家里给关了起来。
等人打消了自杀的念头后,才被送出国。
沈淮砚倚在后座一侧,挺翘的鼻梁上搭着一副极细的金属镜框,轮廓是柔和的方圆形。
黑色笔记本被摊开放在膝头,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批注。
他脊背没有完全靠上靠背,姿态松弛却不显散漫,指尖落在键盘上,敲击声均匀低沉。
没有急促的噼啪响动,只有断断续续、轻重克制的嗒嗒声,
“李特助,把你查的资料重新发我一份,我晚上再看。”
关于明妧的那份资料,他只来得及看到基本信息那一栏。
剩下的还没来得及去看,手机就被一个乱跑的小孩子撞掉,直接黑屏死机。
而他手头这台笔记本是研究所的公用加密办公本,有严格的权限隔离。
私人邮箱不允许在本机登录,仅能处理工作、学术项目文件。
出于对员工隐私的尊重,沈淮砚绝不会做出借用李特助手机查看自己私人邮箱的事。
“啊?”
“好的,老板。”
李特助悬着的心,终于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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