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齐柏指腹骤然失了力道,原本扼在她脖颈上的手指猛地一僵。他往后微退半步,目光死死黏在那张照片上,喉结反复滚动。
照片很新,像是刚洗出来的。
里面的明妧穿着身上这件白色裙子,眉眼温柔的搂着一个四岁的小男孩。
那小孩子望向明妧的目光里盛满孺慕和依赖,一只小肉手还紧紧抓住她的小指。
他怔怔的盯着照片出神,眼底那股同归于尽的狠厉缓缓退去,只剩下一片恍惚。
趁着男人分神的空档,明妧没有丝毫迟疑,猛地往侧边偏头。
同时,她抬起左手,指尖用力抠进他扼着自己脖颈的指缝,指甲深深嵌进齐柏的皮肉,狠狠向外掰扯。
他吃痛,手上的禁锢再度松动。
下一瞬,明妧迅速扯开男人的手,猛吸一口空气。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往他脸上扇去。
“啪!”
刺耳的响声在房间里炸开,带着女人满腔的愤怒和委屈。
“齐柏,你差点就让你哥的儿子没了亲妈,你知道吗?!”
明妧胸腔剧烈起伏着,颈间那几道鲜红指痕清晰可见。
齐柏被打得脑袋狠狠偏向一旁,半边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的五指红印。
他压在沙发两侧的手臂不由得一颤,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庆幸。
哥哥的儿子还活着,除了他,齐家还有人活在这个世上……
攥紧那张薄薄的照片,齐柏后退几步,当即跪在地上。
他仰起头,看向明妧颈间的红痕,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后又尽数化作一抹极淡的抱歉。
抛开两家的血海深仇,还有哥哥的命,至少眼前的女人真的保住了他的侄子。
从今以后,他齐柏绝对不会再做任何伤害明妧母子俩的事情。
齐柏什么也没说,沉默着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当着女人的面,把那几张照片删除的干干净净。
最近删除里的也一并被清理掉。
“嫂子,那些照片是我从监控里截取的,我哥他……不知情。”
“他……他或许一开始接近你是为了复仇,可后来,他是真的对你动心……”
“够了!”
明妧轻抚着胸口,厉声打断了他的话,杏眸湿漉漉的。
她垂下头,双臂环膝,整个人蜷缩成一小团,如同一只柔弱的幼兽。
“因为你哥,我彻底被爸妈舍弃,丢去国外自生自灭。这次好不容易回来……“
肩伴随着一阵压抑的呜咽,明妧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
良久,她直起身,喉咙里挤出一点断断续续的声音,沙哑、破碎,还裹着浓重的鼻音。
“明姝用宝宝威胁我,让我去勾引陆屿川,和他结婚。否则,就把宝宝还活着的事告诉我爸!”
听到这番话,齐柏瞳孔骤然一缩,他唇瓣翕动着,却吐不出半个字。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瞬间涌上心头,绷直的后背固的塌了下去,微微向内佝偻。
他现在什么也不是,又能做些什么呢?
看着齐柏眼底的自嘲,明妧环着膝盖的力道不由一松。
随即,顺着软垫挪动到沙发边上,她俯下身,哭得通红的杏眼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人。
“齐柏,越是烂在泥里的人,才越是要拼了命的往上爬。”
迎着他晦暗不明的眼神,明妧缓缓勾唇,颊边的梨涡若隐若现:“我恨爸妈,恨明姝,恨所有欺辱过我的人!”
一只白嫩纤细的手伸了出来,伴随着女人柔柔的低语。
“我们一起,替你哥报仇。等搞垮明家后,再一起带着宝宝出国,重新开始。”
“你愿意吗?”
男人脸上还残留着她的巴掌印,微微扯一下嘴角都疼。
像惩罚,却也是印章。
片刻后,一只大手伸了过来,轻搭在明妧手上。
齐柏回视着她,嗓音沙哑:“好。”
等报完仇,能让她们母子俩全身而退,就够了。
至于他自己,不重要。
……
等走出包厢,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再次走过昏暗的走廊时,明妧放松许多,甚至开始打量起头顶的吊灯,包厢门上的金属把手。
“哎,我每天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你这个大忙人给盼回来了。”
“怎么样,我这个会所是不是很有格调,嗯?”
陆屿白上身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下面是深蓝色牛仔裤,一副青涩男大的即视感。
任谁也想不到,这样打扮的人,竟然是一家顶级会所的老板。
不止星辰,A市最大的KTV、影院、影视城等,都是陆屿白在经营。
而他身旁的男人,就是这些场地的“房东”,沈家沈淮砚。
电梯“叮”地一声抵达楼层,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两人一前一后从电梯里出来,陆屿白率先左转,为身后的人引路。
沈淮砚心不在焉的跟在他身后,抬手轻按着眉心,眼下乌青一片。
同一时间,原本正低头看手机的明妧刚好从右侧廊道走出来。
两人之间仅隔着两排楼梯的距离。
明妧退出某打车软件,冷白眼皮微抬,淡淡扫过去。
只一眼,她脚步瞬间顿住。
Harlan Shen(男主英文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立马转过身,本能的躲避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杏色系高跟陷入柔软的红色地毯中,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叮!”
明姝的消息刚好发过来,这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瞬间回荡在空旷的走廊上,惊得她瞬间僵在原地。
听到身后的动静,陆屿白转身看去,一眼就盯上那道闷头朝走廊尽头走去的窈窕身影,挑花眼微微眯起。
“美女,你是不是走错了?我记得这会儿是休息时间啊!”
这个点,根本没有排班,这该不会是对家派来的吧!
陆屿白见人迟迟不开口说话,越发坚定自己的猜想,手已经伸进裤兜,准备喊保安上来把人按住。
他刚要侧头喊沈淮砚自己先去包厢休息一下,哪知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道黑影迅速从身旁闪过。
“哎,沈……”
昏暗的长廊上,黑白无限接近。
常年自律健身,沈淮砚不到两分钟就追上了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的脚步。
“站住!”
一只温热的大掌用力按在女人的肩头,强行将人转过来,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