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裴烬野正专注于讲解,听到这突兀又亲昵的称呼,身体骤然一僵。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周围,确定在喊自己,这才转头看去。
季棠站在几步开外,微微歪着头,蹙着漂亮的眉头,一只手拎着蓝布包袱,另一只手伸着,看起来很不开心。
“手好痛。”
季棠见他看过来,扁了扁嘴,娇气的嗓音里带着委屈的鼻音。
“拎了这么久,手都勒红了!裴烬野还愣着做什么?快来帮我呀!”
她一边说,一边还轻轻甩了甩那只伸出的手。
那只手腕骨纤细白皙,一点瑕疵都没有,在车间的光线下,确实能看到浅浅的红痕。
裴烬野彻底愣住。
他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季棠怎么会出现在厂里,还喊他老公。
她一向最讨厌这种地方,觉得又脏又乱。
季棠见他没动,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娇纵的脾气瞬间上来了。
也顾不得是在车间,她气得跺了跺脚。
“裴烬野!”
她连名带姓喊他名字,眼圈微微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委屈的,“你聋了是不是?我手疼!”
这一娇喝,终于把裴烬野从那种恍惚的状态里震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放下手里的工具,有些急促地站起身,朝她走了过去。
他个子高,几步就跨到了她面前,带起一阵混合着机油和皂角香的味道,并不难闻。
季棠仰头看着他走近,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但她此刻心里只有嗔怒,毫不退缩地瞪着他。
裴烬野低头,目光落在她伸出的那只手上。
确实。
细白的手掌心被包袱绳勒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子,看起来这么娇,提个饭盒都很委屈。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双手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接触金属和油污的手,小心翼翼地从她手里接过了那个蓝布包袱。
包袱入手,比他想象中沉。
里面是两个饭盒。
“你怎么来了?”
裴烬野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脸白皙精致,因为生气而染上薄红,眼睛湿漉漉的,像蒙了层水光,睫毛又长又翘,此刻正微微颤着。
季棠把手收回来,揉了揉根本不怎么疼的手腕,闻言下颚一抬,语气娇蛮。
“我是你媳妇,我不能来吗?还是说,你嫌弃我,怕我打扰你。”
裴烬野结婚的消息厂里基本都知道,结果还有女工往他身边凑。
而且他还不知道避嫌!
“没有。”
裴烬野几乎是立刻否认,语气斩钉截铁。
他眉头微蹙,想解释什么,但看着季棠这副娇气又咄咄逼人的模样,脑子里那点清晰的思路,此刻全变成了一团乱麻。
她今天......太不一样了。
这转变大得让他无所适从。
虽然和早上的季棠不一样。
早上不仅没扇他耳光,还破天荒地向他道歉,虽然变好了,但裴烬野一点也不习惯那样的季棠。
现在才更像她。
娇气骄纵,一点不如意就要发脾气,还爱撒娇。
他不仅一点都不反感,还觉得莫名的可爱。
一直围着裴烬野的女工迎了上来。
“裴师父。”
她嗓音甜美,看起来温柔可人。
“这位就是.....嫂子吧?”
她看向裴烬野,眼神里带着询问。
裴烬野看了一眼季棠,见她正撇着嘴,一副‘看你怎么办’的表情。
他抿了抿唇,转向女工,点了点头。
“嗯,我媳妇,季棠。”
没有避嫌,简单直接承认了。
女工名叫林晓梅,厂里最漂亮的一个,追求她的男工不在少数。
她被人恭迎惯了,此刻站在季棠面前,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季棠天生丽质,属于看了一眼就挪不开的长相。
五官漂亮张扬,长发浓密,脸蛋很白,皮肤更是白嫩得仿佛在牛奶里泡过。
再看林晓梅,顿时衬得勉强像个小家碧玉。
她眸子里闪过一抹嫉妒,脸上笑容不变,语气亲热。
“嫂子好,前几天就听说裴师傅结婚了,嫂子可真漂亮。”
季棠皮笑肉不笑,脸上的不开心毫不掩饰。
“谢谢。”
林晓梅又道:“嫂子皮肤可真白,真让人羡慕,擦了不少雪花膏吧?”
“听说城里的雪花膏特别好用,就是太贵了,我做半个月才能买上一盒。”
这话听着是夸赞,细品却带着点别的意味。
裴烬野脑子一根筋,没听出这层意思。
他闻言,很自然地接了一句:“没有。她天生皮肤就白。”
他记得很清楚,昨天她闹腾的时候,脸上可没擦什么东西,就是白得晃眼。
林晓梅:“.....”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差点没维持住,看着耿直表情,胸口一阵发闷。
这男人是木头吗?
她是这个意思吗?!
季棠本来听到林晓梅那茶里茶气的话,火气又往上冒,正准备怼回去。
结果被裴烬野这直愣愣的一句给噎了一下,随即心里那点不爽奇异地散了大半,甚至有点想笑。
她瞥了一眼林晓梅那憋屈又不好发作的脸色,顿时觉得畅快了不少。
但季棠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她一向被家里宠得无法无天,从来不知道见好就收。
哪怕被徐雨泽折磨那么久,心里依旧有股子娇气在的。
她挽着裴烬野的手臂,身体软软地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
季棠仰起脸,看向脸色已经有些发青的林晓梅,声音又软又糯,带着点无辜的炫耀:“不好意思啊,我这人懒,不怎么爱擦那些。”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扑朔,“可能真是天生的吧,没办法,就像有些人.....再怎么打扮,也始终土土的,你说是不是呀,林同志?”
小狐狸精。
林晓梅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看着季棠那张美得张扬的脸,勉强扯了扯嘴角,声音干涩:“嫂子真会说话......”
“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林晓梅几乎是落荒而逃,连多看季棠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季棠看着林晓梅的背影,轻哼了一声,这才松开挽着裴烬野胳膊的手。
但她还是懒懒地靠着他,仰头看他,语气娇嗔:“还傻站着干嘛?找个地方吃饭呀,我手都酸了。”
裴烬野被她靠得浑身不自在,那股独属于她的甜香,一个劲儿往他鼻子里钻。
他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低低‘嗯’了一声,转身领着她往自己那个角落走。
他步子迈得大,季棠得小跑两步才能跟上。
她不满地拽了拽他的衣角:“你慢点!我跟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