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王翠花嗤笑一声：“看看，假惺惺的，秋莲敢让你动手吗？”
季棠脚步顿住，转身正视王翠花，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翠花婶，我敬你是长辈，叫你一声婶子，但长辈也得有长辈的样子，不是年纪大就可以满嘴喷粪，胡乱编排人。”
“你说谁满嘴喷粪？！”
王翠花腾地站起来。
“谁接话就说谁。”
季棠毫不示弱，她个子比王翠花高，虽然身量纤细，不比王翠花，但挺直背脊，自有一股气势。
“婶子您活了大半辈子，除了会嚼舌根还会什么？您家儿媳妇倒是能干，怎么没见您少骂她两句？”
这话戳到了王翠花的痛处。
她家儿媳妇也是个老实能干的，但没少受她磋磨，村里人都知道。
王翠花顿时恼羞成怒：“你个小贱人，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轮得到你来教训我？”
“吃的盐多，不代表道理就懂。”
季棠冷冷道，“我季棠再不济，现在也是裴烬野明媒正娶的媳妇，是裴家的人。我们裴家关起门来怎么过，是我们自己的事。”
“是好是赖，有我婆婆，我男人说道，您一个外人，天天扒着我们家门缝往里看，逮着机会就挑事，到底安的什么心？”
她慢悠悠说道：“还是说，您就是见不得别人家有点消停日子，非得搅和得鸡犬不宁才开心？”
“那我可得提醒您一句，举头三尺有神明，您这整天搬弄是非，就不怕哪天报应到自个儿头上，或者报应到您儿孙身上？”
最后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却让王翠花猛地打了个寒颤。
乡下人多少有些迷信，最忌讳诅咒儿孙。
王翠花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指着季棠：“你.....你.....”
你了半天，却再也骂不出更厉害的话，最后狠狠一跺脚：“好你个牙尖嘴利的狐狸精，仗着刚嫁过来就欺负人，走夜路可得小心。”
说完，她冷哼一声，扭动着发福肥胖的身躯扭着屁股出了门。
两秒后，王翠花想起什么，又转身回院子，抓起桌子上还没嗑完的瓜子白了季棠一眼后扭头走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许秋莲看着季棠，眼神复杂极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翠花不是个好相处的，特别是那张嘴，是青山村出了名的大喇叭。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她有事没事就往裴家凑，蹭些瓜子花生吃，许秋莲也没办法，不想得罪她。
季棠深吸一口气，温声道：“嫂子，刚才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不是冲你。”
许秋莲连忙摇头：“没.....没事.....”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翠花婶她说话是难听，村里都知道，不止是针对你，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季棠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她走到许秋莲旁边的小凳子坐下，伸手拿过她手里的菜篮子：“我帮你吧，你回屋躺会儿，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许秋莲看着季棠那双白皙纤细的手，与粗糙的菜叶形成鲜明对比，她忙摇头。
“不用，我可以的。”
季棠目光直直落在许秋莲脸上，哪里看不出她是硬撑。
女人本就苍白的脸颊此刻泛着一层虚浮的疲惫，额前细密的冷汗浸湿了碎发，后腰不自觉往后抵着，明显很不舒服。
怀身子的人本就累，早就撑到极限，只是不敢偷懒，更不敢劳烦从前被自己视作洪水猛兽的季棠。
季棠没跟她多废话，伸手直接将沉甸甸的菜篮子从她手里抽了过来。
“别硬撑了。”
她点点下颚，指着里屋的方向。
“你怀着孕，腰受不住这些活计，回屋躺着去。”
一贯的命令语气。
前几天是指挥她做这做那，现在居然是让她去休息。
许秋莲怔怔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又抬头看向季棠，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在她的印象里，季棠从来都是高高在上，娇纵蛮横的。
别说帮她干活，哪怕她弯腰扫个地慢了一点，都会被季棠冷嘲热讽，说她笨手笨脚。
如今这人，居然主动替她分担？
“不不不......真的不用。”
许秋莲慌忙站起身，肚子沉甸甸坠着，起身的瞬间眼前一阵发黑，踉跄着撑住桌子。
“我没事的，我天天干习惯了，不累，真不累。”
她下意识想抢回菜篮子。
阴影太深，哪怕季棠此刻态度温和，她骨子里的怯懦和忌惮依旧根深蒂固。
季棠看着她强撑逞强的模样，心口狠狠一涩。
她前世何其混账。
眼前这个温柔善良，从无半分坏心思的嫂子，被她百般欺辱，被她恶毒诅咒孩子，污蔑丈夫，最后痛失孩儿，夜夜以泪洗面。
季棠按住她的肩膀，语气放得更软：“嫂子，听话。”
“你要是累出个好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想到孩子，许秋莲鼻尖骤然发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局促地攥着衣角，手足无措得厉害。
“我.....我.....”
“回房歇着。”
季棠语气随意，“反正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许秋莲看着她白皙纤细，从未干过重活的手，实在不安心。
“择菜脏手，你哪做过这些粗活，要不我坐着陪你，我慢一点弄.....”
“真不用。”
季棠无奈，脸上浮现出怒意。
“你这是瞧不起我？怎么，你能做好的事情我就做不好了？”
她板着小脸，俨然要发脾气。
许秋莲心中一跳，怕真惹她不快，犹豫再三，终于咬着唇轻轻点头。
“那辛苦你了棠棠，我就在隔壁房间躺着，有事你随时喊我。”
说完，她扶着后腰，一步一步慢慢挪回厢房。
走两步还忍不住回头看季棠两眼，眼底满是疑惑，显然还没从季棠的态度里缓过神。
还是恶毒这招好用。
季棠坐在小马扎上，低头认真择着青菜，剔除黄叶，摘去老根。
她这个年纪确实没怎么做过活，但前世跟着徐雨泽走后，不仅要赚钱，还要洗衣服做饭，负责家里的所有开销。
不想学也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