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躲是没地方躲了。
李长生心一横,索性拿脖颈硬顶着那道劈下来的霜雪刀锋。
他心里把那个破烂系统骂了个底朝天——系统你最好靠谱点,不然老子就是大明朝死得最草率的穿越者!
死神迟迟没来。
李长生睁眼,不闪不避,迎着那道逼人的杀气,嘴里里嚎出一句极具神棍素养的台词: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给老子破!”
“铛——!!!”
一声极其尖锐的金属爆鸣,在发霉的诏狱里轰然炸开。
紧接着,一团耀眼的火星在李长生脖颈间猛烈炸裂,晃花了周遭所有人的眼。
“啊——!”
孙彪喉咙里发出一声惨嚎。
他只觉得这一刀哪是砍在肉上,分明是抡圆了大锤,生生砸在了一块烧红的实心铁砧上!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柄蛮横地顶回来,“噗”的一声,他右手的虎口直接撕裂到手腕,皮肉翻卷,鲜血“呲”了旁边青砖墙一脸。
整条右胳膊瞬间麻木瘫软,像面条一样耷拉下去。
再看那把号称削铁如泥的精钢绣春刀,“喀嚓”一声断出个指甲盖大小的豁口!
残片擦着铁栅栏飙飞,剩下的半截废刀“当啷啷”脱手,在长满青苔的石板上蹦了几圈,彻底成了一块破铁。
而李长生的脖子上,除了一道极浅的白印,连油皮都没擦破半点。
血珠子都没见一滴。
“这……这……鬼!鬼啊!”
孙彪下巴快要脱臼,双眼直勾勾地瞪着手里的血葫芦,嗓子眼里发出“咯咯”的怪声,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周岳的脚步也硬生生顿住,向后退半步。
这双号称能刮下犯人三层油水的毒蛇眼,此刻瞳孔剧烈缩成了针尖。
诏狱里装疯卖傻、攀咬行贿的戏码他见多了,可活见鬼,还是头一遭!
金刚不坏?
肉身扛刀?
这特么不是江湖评书里骗小孩的把戏吗?
可眼前这道白印,比任何盖了红印的口供都要硬!
他那张办老了大案、自诩看透一切的冷脸,皮肉不受控制地狂跳,半辈子的从容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当场砸得稀碎。
油灯摇曳。
浑身恶臭的李长生不紧不慢地晃了晃脑袋,脖子骨头缝里爆出一连串让人头皮发麻的“咔咔”脆响。
后背其实早就被冷汗湿透了,但他心里却是狠狠狂喜——系统这免费的被动技能,真他娘的够硬!这波血赚!
他压下狂跳的心脏,看着外头吓傻的两人,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
用被铁链锁死的手指,随手掸了掸脖子上的刀灰。
“两位大人。”
“贫道早说过,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这下……信了么?”
周岳后槽牙磨得“咯咯”作响。
他心里门儿清,不管这死囚是真神仙还是活王八,从这一秒起,这浑身恶臭的假道士,谁也杀不掉了。
周岳连地上那截废刀都没看,霍然转身。玄色飞鱼服的下摆带起一阵阴风,直接扫翻了石台上的那碗馊饭。
“孙彪!给我把招子放亮听好!”
周岳的声音压得又急又沉,透着刺骨的森寒。
“守死这道门!没有我的令,谁敢靠近半步,老子活剥了他!”
“他要是少一根头发,拿你满门老小垫背!”
孙彪靠在墙根上,腿肚子已经转筋软了:“周、周总旗……您这是去哪啊……”
“去禀陆都督!”
周岳一脚踏上湿滑的台阶,头也不回:“今夜这地牢若是真应了他说的大劫,能保住咱们项上人头的,就只剩这一条路了!”
铁牢门“哐当”一声砸死。
孙彪僵在原地,看看地上那把废刀,再看看铁栏杆里那个咧嘴笑的“活阎王”,一股子阴冷寒气顺着尾椎骨直接钻透了天灵盖。
脑子里突然炸响死囚那句轻飘飘的断言——你今晚,就活不成。
孙彪那只仅剩的好手,抖得像秋风里的烂树叶。
……
同一时间。
紫禁城,西苑。
翊坤宫深处,更漏里的水滴,“嗒、嗒”地砸进铜盘。
在这死寂的深夜,这声音犹如催命的闷鼓,一下下敲在活人的天灵盖上。
殿内闷热得叫人窒息。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龙涎香,混合着丹砂炙烤后那一股子隐秘的腥躁味,熏得人连呼吸都刮嗓子。
巨大的黄绫罗帐低垂。
龙榻上,嘉靖皇帝朱厚熜因为白天吞了一炉刚出关的猛药,此刻正发出浑浊黏腻的呼噜声,睡得死沉。
床帐外那冰凉刺骨的金砖地上,齐刷刷跪着八九个年轻宫女。
最大的不过十六,最小的杨玉香才刚满十四。
她们从二更天就跪到现在,膝盖骨早就僵死得没了知觉。
可若有人提灯去照,就会发现——这些小丫头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指尖,全都在痉挛般发着抖。
眼神在烛影里像被逼到绝路的孤狼,透着孤注一掷的凶光。
跪在最前头的杨金英,悄悄咬烂了舌尖,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
她那只粗糙起茧的右手,正在袖管里死死攥着一条丝绳。
那是她亲手从皇家仪仗的黄绫上扯下来,用三股布条拼命搓成,并打好死结的套索。
布料被汗水浸透,可见她的紧张。
她在等,等帐子里那个把她们当牲口作践了整整三年的老皇帝,喘气再沉一点。
“杨姐姐……”
左后侧身子最单薄的苏川药,用膝盖极轻地往前蹭了半寸。
她那张稚嫩的小脸惨白如纸,喉咙里压着游丝般的哭腔:“我怕……陛下要是半道醒了,发现咱们……”
“闭嘴!”
杨金英眼神里再也没了半点往日的顺从。
“他要是醒了,明早太阳一出来,咱们全得凌迟!”
“川药,你前天不过是手抖砸了个炼丹的紫金瓶胆,司礼监的太监昨天就放了话,明早就要拿你的头去祭炉子!”
苏川药猛地一哆嗦,眼泪全砸在金砖上,死死咬住了下唇。
杨金英目光扫过一旁同样惨白的张金莲和邢翠莲,怨恨的毒火彻底烧干理智。
“怕诛九族?你们自己算算,这几个月长春宫里横着抬出去了多少姐妹!”
“为了给他熬那劳什子的红铅金丹,逼着咱们大冬天喝催经的烈药!不喝就打得皮开肉绽,生生把人熬成干柴!”
“为了集晨露,连着三天不许喝水睡觉!昨天清晨,同屋的秋儿,就因为跪在炉子边没忍住咳了一声咳,太监用麻核桃死死堵住嘴,活活杖毙在阶前,脑浆子都砸出来了!”
“上个月,连最小的玉香,都被那狗屁炼丹方士瞧中,说是处子血气最纯,要活生生倒吊着抽干了血去入药!”
几名宫女听见这些字眼,脑子里全是被折磨致死的同门惨状。
凭什么!
咱们也是爹生父母养的肉体凡胎,凭什么要被这修仙修疯了的老畜生,当成药渣子活活熬死!
“横竖都是个死,咱们现在哪一个不是半条腿迈进鬼门关了?”杨金英一点点抽回手,那条泛黄的夺命结,顺滑地落入掌心。
她重新调整了一下死结的角度:
“干完这一票,咱们就算当场死个干净,也比被活活放干了血强!”
“都听我暗号。”
杨金英死死盯着明黄色的帷幔,眼底满是狠绝:“等会儿我先扑上去套脖子!淑翠,你死死压住他的左腿!川药,你按右腿!”
“金莲去死守宫门落锁!”
“剩下的人,全给我拿身体堆上去,死死按住他的双手!”
“神仙下凡也别想救他!”
“嗒——”
更漏里又重重砸下一滴水。
就在这时,帐幔里的黏浊呼噜声,毫无征兆地停了。
嘉靖帝翻了个宽大的身子,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吞咽声。
八个宫女瞬间僵硬,连心脏都停止了跳动,每一寸空气都崩成了即将崩断的弓弦。时间仿佛被拉得极长。
三息之后。
皇帝咂巴了一下嘴,眼皮都没掀,再次陷入了毫无防备的死睡。
杨金英慢慢站起了身。
手里死死握着那泛黄的死结,像一缕从阿鼻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一步、两步,贴向了明黄色的帷帐……
……
与此同时。
北镇抚司,指挥使值房内。
兽脑大铜炉里焚着千金一两的宁神沉香,可此刻,却根本压不住满屋子那股浓烈到快要溢出来的血腥杀气。
锦衣卫大都督陆炳,端坐在酸枝木大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