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晚上七点,我坐在咖啡厅角落的卡座上。桌对面是空的。窗外天色还没全黑透,店里人不多,放着一首软绵绵的英文歌,鼓点闷得像在拍枕头。我要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喝了一口,烫嘴,放在桌上晾着。肚皮顶到桌沿,桌面微微翘了一下。
七点零三分,林丹玫推门进来。她换了件浅灰色的针织短袖,领口不低,但锁骨那一块露着。头发披散着,比白天看着软一些,走路的时候发尾扫着肩膀。她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走过来的步子不快不慢,在我对面坐下。
“不好意思,晚了三分钟。”
“没事。”
她看了一眼我面前的杯子:“就喝美式?不吃点东西?”
“不饿。你点你自己的。”
她招手要了一杯拿铁,等服务员走了,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杯子边缘,不紧不慢地转着圈。光线从头顶打下来,在她鼻梁一侧拖出一道阴影。她低下头的时候,下巴的线条收得很紧。
“张哥,”她开口,“白天我说的那些话……你觉得我是不是想太多了?”
“想得多不是坏事。”
“可我想的东西都没用啊。”她看着自己的手指,“我每天翻案卷,翻完了不知道下一天干什么。韩律师不给我活儿,我自己又找不到案子,感觉在这个所里我就像个多余的。”
系统弹窗:「目标情绪:自我否定+轻度抑郁。她不是在寻求解决方案,是在寻求‘你不是多余的’的确认。建议:不做建议,做共鸣。用‘我也一样’建立连接。」
“我以前也这样。”
她抬起头看着我。
“刚来这家公司的时候,行政部就我一个男的。修打印机、搬水、换灯管,别人干的叫工作,我干的叫杂活。有时候一天下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后来呢?”
“后来习惯了。”我笑了一下,“人这东西,习惯啥都能活。”
她没接话,看着我,眼神有点不一样。
服务员端来拿铁,她双手握住杯子,没喝,就那么捧着,像是在取暖。过了一会儿,她说:“张哥,我今天跟你说话的感觉,跟跟别人说话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
“你不用猜我在想什么。”她低着头,“你好像……就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说:“因为我也差不多。”
她抿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的时候,指尖在杯壁上停留了一下。然后她问了一句:“你现在还是一个人?”
“嗯。”
“你不想找个伴?”
“想啊。”我说,“但胖成这样,谁看得上我。”
她笑了一下:“你挺好的,真心的。”
系统弹窗:「目标好感度:+8。当前好感度:29。对话正在建立‘同质感’。窗口期进度:约45%。建议:继续倾听。本次互动以‘建立深层连接’为目标,而非推进。”
我们聊了一个多小时。她说了很多——她说她大学毕业后找了三个月工作,被拒了二十多次才进这家律所,结果来了之后感觉自己像空气。她说她爸妈总打电话催她回去考公务员,她不想回去,但留下来又不知道能干什么。她说韩锋这个人太冷了,她试着跟他拉近距离,他每次都礼貌地把她推开。
我没打断她,只说了一句:“他不带你,不是你的问题。”
她看着我,像在确认这句话是不是真的。我看着她,没躲。灯光下她的瞳孔是棕色的,睫毛不算长,但密,上眼睑有一点粉色的痕迹,可能是揉过。
“张哥,”她说,“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
“不是。”
“那为什么对我?”
“因为你找我说话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跟之前不太一样——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在压着什么东西。她把杯子推远了一点,指尖在桌面敲了两下,节奏很慢。系统弹窗:「目标正在经历‘信任建立后的小范围失控’。她的自我保护机制正在松动。当前好感度:32。窗口期进度:约50%。建议:结束对话。留出‘未完成感’比继续推进更有价值。」
我看了下表:“快八点了,该回去了。”
“嗯。”她也看了看手机,“这么晚了。”
我站起来,她跟着站起来,走出咖啡厅的时候,门口的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往后飘了一下。她站在门口,路灯照在她身上,短袖的布料在肩膀处被风吹得贴了一下皮肤,又松开。
“我送你到地铁口。”我说。
“不用了,就在前面三百米。”
“走吧,顺路。”
她没再拒绝。两个人并排走了一段,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路灯把我们拉出两条影子,她的影子又细又长,我的影子又圆又扁,像一只踩扁的皮球。走到地铁口,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我:“张哥,今天谢谢你。”
“谢啥,就喝了杯咖啡。”
“不是咖啡的事。”她说,“你让我觉得……我可能没那么糟。”
我没说话。她转身走下台阶,下去了三级,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停留了大概两秒,然后她转头往下走了。
系统弹窗:「目标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35。窗口期进度:约55%。建议:今晚不要发任何消息。让她带着‘未完成感’回家。下一次接触将在48小时后自然触发——目标会主动联系宿主。体重记录:208斤。总进度:张嫣(已收)、王小豆(窗口期约6天,好感度36)、林丹玫(窗口期约10天,好感度35)。当前状态:两条线同步推进中,节奏良好。警告:注意进食量,体重已接近210斤临界值。”
我站在地铁口,看着她消失在台阶转弯处。然后我掏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路灯下散得很慢。
心里那块地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蹭了一下。我掐灭烟,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丹玫发来的一条消息:“张哥,到宿舍了,今晚早点睡。晚安。”
我盯着屏幕,站了两秒。路灯的光照在手机上,晕出一小圈黄光。系统没有弹窗,没有提示,没有建议。只有这句话,和对话框顶端她的头像——一张她侧脸对着镜子的自拍,光线很亮,嘴角微微翘着。
我把手机收起来,塞回口袋,继续往公交站走。
公交车还没来。我又掏出手机,翻了翻她的头像。然后另一条消息弹进来了——是王小豆:“张哥,睡了吗?我有点睡不着,想问你个事。你现在方不方便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