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李成海脸上的笑,像是被低温瞬间冻住的劣质黄油,油腻地堆在脸上,又脆又可笑。
“丁思然?”他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仿佛是什么没听过的外国牌子,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哪个丁思然,苏老板,你从哪找来的演员,还弄个假合同,想吓唬谁呢?”
刘彪把烟屁股吐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火星,他上下打量着丁思然,眼神像是屠夫在看一头不知死活的猪。
“你他妈拿张废纸糊弄鬼呢?”刘彪往前走了两步,粗壮的脖子上青筋跳了跳,“老子今天就把话放这,别说你姓丁,你就是姓天,这电也得等我彪哥点头才能通。”
李成海有了刘彪撑腰,胆气又壮了起来,他挺直了腰杆,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小子,看清楚,在清水县这片地界,产权姓王,物业姓李。”他下巴抬得老高,鼻孔几乎要对着丁思然,“你再有钱,也得给我盘着,也得懂规矩,懂吗?”
苏清颜捏着那份协议的手指在抖,不是怕,是气的。
她正要开口,丁思然却从她手里把那份文件抽了出来,动作轻描淡写,然后手腕一抖,那几张纸像没分量的飞镖,不偏不倚,正好甩在李成海那身崭新保安制服的胸口上。
纸张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捡起来,看清楚。”丁思然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李成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天大的侮辱,刚想发作,口袋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尖叫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怒气瞬间变成了谄媚的笑,他甚至还往旁边挪了两步,刻意压低了声音,对着电话那头点头哈腰。
“喂,王总,您这么晚还没休息啊?我正处理点小事呢,您放心,都……”
“李成海你他妈是不是想死!”
电话那头传来王建国歇斯底里的咆哮,声音大得像打雷,连旁边的刘彪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得罪谁不好,你去得罪丁总?那是咱们的新老板,是整条街的爷。你那个狗屁经理还想不想干了,你的腿还想不想要了?”
李成海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新老板?
整条街的爷?
他的视线机械地转向地上那份被他视作废纸的协议,又缓缓抬起,看向那个从头到尾都平静得不像话的年轻人。
“王,王总,您是不是搞错了,他……”
“我搞错你妈。”王建国在那头已经快疯了,“人家丁总一句话就能让我在清水县消失,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去拔他的电闸。我告诉你,现在,立刻,马上,给丁总跪下道歉,丁总要是不原谅你,你就从宏大大厦顶上给我跳下去。”
电话被狠狠挂断了。
李成海握着手机,手臂僵在半空,手机从他滑腻的手心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碎裂。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彪也懵了,他看看李成海,又看看丁思然,不明白怎么一通电话的功夫,形势就变成了这样。
“李成海,你发什么愣,一个电话就把你吓傻了?”
李成海没理他。
他像是忽然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膝盖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他跪在了丁思然面前。
“丁总。”李成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丁总,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是人,我是个狗东西。”
他说着,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街口回荡。
“我不该听刘彪这个畜生的挑唆,不该给您断电,我罪该万死。”
啪。
又是一巴掌,比刚才那下更重,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苏清颜和许苗苗她们几个教练都看傻了,谁也没想到,前一秒还耀武扬威的物业经理,下一秒就变成了这副德行。
刘彪彻底傻眼了,他冲上去想把李成海拉起来。
“李成海,你他妈疯了?给这小子跪下?他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丁思然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李成海,目光越过他,落在了刘彪身上。
“保安呢?”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街边的保安亭里,两个一直看热闹的保安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他们刚才也听到了王总电话里的咆哮,此刻看着丁思然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讨好。
“老板,您有什么吩咐?”
“把他给我扔出去。”丁思然指了指还处于懵逼状态的刘彪,“以后这条街,禁止这条狗入内。”
“好嘞。”
两个保安像是接到了圣旨,如狼似虎地就朝着刘彪扑了上去,一人架住一条胳膊。
刘彪这才反应过来,他拼命挣扎,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放开老子。姓丁的,你敢动我?我姐夫是……”
丁思然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听不懂人话?”他瞥了那两个保安一眼。
两个保安吓得一哆嗦,手上立刻加了劲,几乎是把一百八十多斤的刘彪整个从地上提了起来,拖着就往街外走。
刘彪的脚在地上划出两道狼狈的痕迹,他的叫骂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越来越远。
“姓丁的,你给老子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李成海还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看着丁思然的眼神,只剩下恐惧。
丁思然走到瑜伽馆门口,看了一眼玻璃门上贴着的停业通知,伸手撕了下来,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几乎就在同时。
“啪嗒。”
一声轻响,瑜伽馆走廊的灯光,前台的电脑,所有的照明和设备,在同一时间全部亮了起来。
空调外机发出了熟悉的嗡鸣声,清凉的风从门缝里透了出来,驱散了门口的闷热。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仿佛之前那场停电的风波,那场屈辱的对峙,都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许苗苗和几个教练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激动地抱在了一起。
苏清颜站在原地,看着灯火通明的瑜伽馆,又转过头,看着那个站在灯光下,身形挺拔的男人。
他解决了刘彪,罢免了李成海,弹指之间,就买下了她奋斗多年却连房租都差点交不起的整条街。
他像个无所不能的神明,从天而降,将她所有的困境与绝望,轻易地碾得粉碎。
连日来的委屈,愤怒,紧张,不安,在这一刻,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所有的情绪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却又被一种更巨大的,名为震撼的情绪死死压住。
她感觉自己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崩”的一声,断了。
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灯光变得模糊,丁思然那张清晰的脸也化作了重影。
“丁思然……”
她想对他说声谢谢,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一软,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苏清颜?”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她感觉自己落入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