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苏清颜按下接听键，还没开口，刘彪的笑声先从听筒里钻了出来。
“苏老板，停电的滋味怎么样，屋里是不是挺热？”
“刘彪，是你让物业断的电？”
“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李经理查出你们线路有消防隐患，正常整改，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清颜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配电箱上。
“空气开关没有跳，电表也正常，整层楼只有我们断电，你管这叫线路隐患？”
“你懂电，还是李经理懂电？”
刘彪咂了两下嘴，旁边还有台球撞击的响声。
“人家是物业经理，手里盖着章，他说你有问题，你就得关门整改，明白吗？”
许苗苗抱着一摞刚拆封的衣服挤到走廊，听见这句话，当场骂了起来。
“姓刘的，你少拿鸡毛当令箭，我们交着物业费，你凭什么停电？”
“哟，许教练也在啊？”
刘彪笑得更响。
“你们馆不是换了新老板吗，让他拿钱买电啊，今天买衣服，明天买发电机，多阔气。”
许苗苗还要开口，苏清颜抬手将她拦住。
“你想要什么？”
“我能要什么，我那三十万房租，少一块都不行。”
“合同上是二十四万，明天财务上班，我让人按合同转账。”
“二十四万？”
台球厅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接着传来打火机按动的声音。
“苏清颜，我今天在楼下把话说得够明白了，你现在还跟我扯合同，看来这电停得不够久。”
“多出来的六万没有依据，你找谁都没用。”
“行啊，那就耗着。”
刘彪吸了口烟，含混的声音贴着手机传出来。
“李成海是我铁哥们，没有他点头，你这馆永远别想通水通电，消防明早还会上门，到时候封条一贴，你那些会员能等几天？”
“你敢伪造消防检查，我就报警。”
“报，赶紧报。”
刘彪在那边拍了拍桌子。
“警察管打架，管不了物业检修，你一天不开门，退卡就得退十几万，我倒想看看你账上还剩几个钱。”
大厅里的教练都没再出声。
空调停了不到十分钟，闷气已经聚在走廊里，几名刚领完衣服的教练额头冒了汗，前台断电后无法消课，两个会员站在门边低头摆弄手机。
苏清颜拿起手机，关掉免提往办公室走。
丁思然跟进去，顺手关了门。
电脑靠着电池还亮着，屏幕右下角只剩百分之十二的电量，收购合同停在签字页，半个字都没落下。
“刘彪，房租我可以今晚付，六万滞纳金不可能给。”
“我现在不想要钱了。”
苏清颜握着手机的手往下沉了一截。
“那你想怎么样？”
“咱们认识也有两年了，我对你什么心思，你真不知道？”
刘彪吐出一口烟，笑声混在呼吸里。
“华庭快捷酒店，六楼，房间我都开好了，你今晚过来陪我，明早我亲自让李成海送电。”
“你做梦。”
“别急着骂。”
“我说，你做梦。”
“那就继续停。”
电话里传来椅子拖动的动静。
“今晚没空调，明天贴封条，后天会员堵门退钱，大后天你那几个教练连工资都拿不到，你扛得住，她们扛得住吗？”
苏清颜靠上桌沿，另一只手按住桌角。
“你以前一个人撑这破馆，我还真拿你没办法，现在新老板砸了几百万，八个教练也等着吃饭，你舍得让他们跟你一起赔？”
“这是我跟你的事，别牵连别人。”
“怎么能叫牵连？”
刘彪啧了一声。
“你来一趟，洗个澡，喝两杯，天亮以后大家都能做生意，多简单的事，非得装什么清高。”
苏清颜没有回话。
电脑屏幕暗了下去，办公室只剩手机照明映在她脸上，眼眶里的红藏不住，手背也跟着发抖。
丁思然伸手去拿手机，她往后避了一下。
“别管，我能处理。”
“你准备怎么处理？”
“先付房租，再找李成海谈。”
“他要的不是房租。”
“总会有办法。”
“什么办法，去酒店？”
苏清颜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几次，没能接上话。
电话那头的刘彪听见男人声音，立刻叫了起来。
“姓丁的，你也在旁边吧，今天开个破车挺能装，五百万说掏就掏，现在怎么不吭声了？”
“丁思然，你别说话。”
苏清颜把手机藏到身后。
“馆还没正式过户，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我把合同撤了，五百万原路退你。”
“拿什么退？”
“房子卖掉，还有我这些年的积蓄。”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把钱退我，馆关门，教练失业，会员退卡，刘彪就满意了？”
苏清颜转过脸，盯着黑掉的电脑屏幕。
“至少不会把你拖进来。”
“我车牌让他记了，钱也付了，现在说不拖，晚了。”
丁思然向前一步，掌心覆住她藏在腰后的手机。
“给我。”
“你在清水县没根基，别跟他硬碰。”
“松手。”
“丁思然。”
“苏店长，你现在还没资格替老板做决定。”
她的手指终于松开。
手机到了丁思然手里，刘彪还在那头骂，话越说越脏。
“姓丁的，你不是有钱吗，有本事给她买套房，再买条街啊，我告诉你，在清水县这地方，有钱也得知道该给谁低头。”
丁思然把手机放到耳边。
“说完了？”
“怎么，刚才躲女人后面，现在敢喘气了？”
“洗干净脖子等着。”
“你吓唬谁呢，老子就在华庭六零八，你敢过来，我让你横着出去。”
丁思然挂断电话，点开号码页，拉黑。
苏清颜看着他把手机递回来，半天没接。
“你就说这一句？”
“他不配听第二句。”
“刘彪真会找人堵你，他姐夫手底下那些人平时就在几家健身房待着，报警抓不住什么把柄，他们隔三差五来一次，生意根本做不了。”
“谁说我要跟他打架？”
“那你让他洗脖子干什么？”
“顺口。”
“这种话也能顺口？”
门外传来许苗苗的敲门声。
“苏姐，有三个会员问能不能退课，外面越来越热了，蜡烛也没有，要不我们先让大家回去？”
苏清颜接过手机，抹了下眼角，拉开办公室门。
“今天的课全部顺延，每人补一节私教，先送会员下楼，苗苗，你把门店停电的视频拍下来，电箱和隔壁商铺都要拍。”
“拍了能来电吗？”
“先留证据。”
丁思然从她身边出去，看向走廊公示牌上的物业投诉电话。
商业真眼再次展开，李成海名下的收支记录一行行浮出，收礼金额后面还跟着几笔无法解释的现金存入。
往下看，恒隆商业街的整体信息占满视野。
【恒隆商业街当前出租率：百分之六十一】
【产权方负债：一亿七千六百万元】
【本月到期借款：三千八百万元】
【核心收益：临街商铺租金及地下停车场】
【隐藏危机：产权方资金链断裂，正在寻求整体转让】
【意向转让底价：一亿五千万元】
丁思然盯着最后一行，裤袋里的手机同时震了一下。
银行到账短信跳了出来。
【明日可用额度已提前发放：一亿五千万元】
【任务要求：二十四小时内完成有效消费】
许苗苗从门口探进脑袋。
“老板，会员都走了，咱们今晚怎么办，真让那姓刘的骑在头上？”
“先下班。”
“下班？”
“今天算全勤。”
几名教练互相看了看，谁也没动。
苏清颜将丁思然拉回办公室，关门后把手机里的通讯录翻出来。
“李成海爱抽华子，也爱喝酒，我知道他家住哪，咱们去买两条烟，再提两瓶酒，先让他把电恢复，明天的消防检查我再找律师处理。”
“你刚被刘彪羞辱完，转头还要给他兄弟送礼？”
“我不愿意，可馆里这么多人要吃饭。”
“烟酒多少钱？”
“两三千，贵的也不用买，他收了东西就肯谈。”
“太便宜。”
“求人办事，又不是比谁花得多。”
苏清颜合上通讯录，伸手去拿桌上的车钥匙。
“走吧，商场还没关门，晚了连烟都买不到。”
丁思然先一步按住钥匙，眼前那行一亿五千万仍未散去。
“找物业？太掉价了。”
苏清颜抬起脸，看着他将收购合同卷起来塞进口袋。
“走，我们去买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