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老板,你这是把店搬回来了?”
许苗苗抱着排课表冲到门口,看见丁思然身后的商场送货车,脚底跟粘在地板上一样,连后面追来的短发教练都撞上了她。
“让开,先清地方。”
丁思然把手里几只纸袋放到前台,回头示意送货员往里搬。
“这些是门店现货,后续订单分批送到,尺码表让苏店长核,谁报错了就穿错码上课。”
“全是我们的?”
许苗苗拎起一只袋子,看清上面的标志后,手又缩了回去。
“这一个袋子都比我上个月工资贵,老板,我能先洗手吗?”
“你刚才抱排课表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洗?”
短发教练挤到旁边,抽出一件浅蓝色外套,吊牌翻过来以后,她把衣服原样塞回袋里。
“苗苗,你扶我一下,我眼前全是零。”
“别碰我,我现在也站不稳。”
纸箱沿着前台摆出去,一直排到器械区,几个教练蹲在地上翻尺码,叫声一阵高过一阵,送货员签完单都没忍住回头看了两次。
“黑色是我的,谁拿了?”
“你刚才说酒红显白。”
“酒红也要,老板说一人二十套。”
“你还真敢信,那是三年采购量,今天先到两套。”
“先到两套也是两套,我以前两年才舍得买一条。”
苏清颜站在纸箱边,把被许苗苗扔乱的衣服重新叠好,刚压平一只袖口,另一件又被人抽了出去。
“都停手,按尺码领,领完登记,少一件从谁工资里扣。”
许苗苗立刻把怀里的三件放回去两件。
“苏姐,今天不是发福利吗?”
“发福利也要入账。”
“老板都没说话。”
“馆里谁管账?”
“你。”
“那还问。”
许苗苗转向丁思然,眼巴巴地等着他撑腰。
丁思然靠在前台看了半天,抬手朝苏清颜指了指。
“看我没用,她今天替我省了几十万,家里得有一个会过日子的。”
大厅里安静了一拍,随后笑声挤成一团。
苏清颜把登记本拍在桌上。
“什么家里,谁跟你家里?”
“口误。”
“你那张嘴花两百万的时候也没见口误。”
“苏姐,你脸怎么红了?”
许苗苗刚凑上去,额头便被登记本推开。
“屋里空调二十六度,你不热?”
“我不热,我就想知道老板给你买的那套呢。”
“什么叫给我买的,都是馆里的工作服。”
“那套墨黑色包装都不一样,袋子上还单独贴了名字,价钱是不是也不一样?”
苏清颜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前台内侧果然放着一只长盒,盒盖上的标签写着她的姓名。
“我没选这个。”
“区域经理送的,说是高端定制系列,算在两百万订单里。”
丁思然将盒子推过去。
“试试。”
“又试?”
“钱已经付了,你不穿,我就让苗苗穿。”
许苗苗马上举手。
“我可以,我不嫌贵。”
“你穿不了。”
苏清颜扫了眼她的腰,又把盒子拿起来。
“差两个码,别硬撑。”
“苏姐,你想穿就直说,踩我干什么?”
更衣室的门关上后,外面几个人也不挑衣服了,全挤在门口等着。
苏清颜隔着门问了一句。
“你们没课?”
“会员都在群里看新衣服,等会儿再上。”
“许苗苗,你这个月全勤奖还想不想要?”
门口转眼空了一半,只剩丁思然还没走。
几分钟后,门锁响了一声。
墨黑色上衣贴着肩背,领口收得利落,腰侧用了交叠剪裁,下身长裤没有多余装饰,却把腿部线条衬得修长干净。
苏清颜把长发从衣领里拨出来,对着镜子转了半圈。
“腰这里略紧,抬手倒是不受影响。”
“别动。”
丁思然走近两步,手指捏住她后腰的一截标签,往外翻了翻。
“这里还有暗扣,松一格。”
指背擦过腰侧时,苏清颜抬起的手没放下来。
镜子里,两人离得只隔半臂,丁思然看着那套衣服,她却先对上了他的视线。
“看够了吗?”
“没有。”
“你倒是不装。”
“花钱买的效果,为什么不能看?”
“衣服是馆里的。”
“馆也是我的。”
苏清颜转过身,两人的肩膀碰了一下,她没往后退,只把那枚暗扣从他手里拿走。
“照你这个算法,我也是你的?”
“合同还没签,法律上暂时不算。”
“签完就算?”
“你合同里写了吗?”
她盯了他两秒,拿着暗扣转身往办公室走。
“想得美,过来看合同。”
办公室只放得下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苏清颜打开笔记本电脑,把律师发来的收购协议调出来。
“设备折旧没有争议,品牌使用权归馆里,会员预付款由新主体承接,这条你确认。”
“确认。”
“现有员工合同继续履行,拖欠的半个月工资从收购款里补,不另外找你报销。”
“工资我出。”
“你已经多给了。”
“多给是收购价,工资是工资。”
“丁思然,你花钱之前能不能先问问账上缺多少?”
“问了会少花。”
“少花还不好?”
“对你是好事,对我未必。”
苏清颜想起他在商场看时间的次数,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你今天一直说必须花钱,卡里的钱真有期限?”
“问这么细,准备查我户口?”
“我得知道新老板会不会明天卷款跑路。”
“馆里现在最值钱的是那批衣服,我跑路还得雇车,麻烦。”
“那就是不会。”
她把电脑往中间推了推,两人同时伸手去拿桌边的账册,手掌叠在一起。
丁思然没有先松开。
苏清颜也没抽手,只抬眼问他。
“账册值多少钱?”
“看谁拿。”
“我拿呢?”
“馆都交给你管,一本账不单算钱。”
“那你按着我做什么?”
“怕你又把八十万交给骗子。”
苏清颜手腕一翻,从他掌下抽出账册,在他胳膊上轻拍了一下。
“专挑人疼处说,你这老板当得挺熟。”
“疼才能记住。”
“我记住了,以后每笔十万以上的支出都让你签字,你敢不看,我就把钱全买茶叶。”
“先把外面那包过期茶扔了。”
“扔什么,留着招待刘彪。”
顶灯闪了一下。
苏清颜抬头看向灯管。
“又要坏?”
第二下闪过,办公室彻底黑了,电脑屏幕成了屋里唯一的亮处,外面随即传来许苗苗的喊声。
“苏姐,空调也停了,前台电脑断电,会员课还上不上?”
“先别动器械,我去看电箱。”
苏清颜刚起身,膝盖撞上桌角,丁思然托住她的胳膊,将手机照明打开。
“电箱在哪?”
“消防通道旁边。”
“我跟你去。”
两人走到配电箱前,空气开关全开着,隔壁商铺的灯光从窗外照进来,连楼下招牌都亮着。
苏清颜掏出手机。
“单独停我们的电,物业没权这么做。”
第一个电话没人接。
她又拨了值班号码,响到自动挂断,第三次换成物业经理的私人号码,仍旧只有等待音。
“没人接。”
“不是没人,是不想接。”
丁思然看向墙上的物业公示牌,商业真眼随之浮出数行信息,其中一条停电操作记录刚刚更新。
【操作人:李成海】
【停电原因:线路消防隐患】
【实际指令:暂停供电,迫使商户搬离】
“李成海是谁?”
“恒隆物业经理,平时跟刘彪走得近。”
苏清颜刚说完,手机从拨号界面跳回首页,来电铃声贴着昏暗的走廊响了起来。
屏幕上只有两个字。
刘彪。
她没有接,铃声断掉后又响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