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李远舟发现，平昌县的民政福利工作开展得还不错，能够确保低保户的温饱。
授人以渔却是个大麻烦。
特别是每个村子都有几个二流子，身体壮实，就是懒惰不愿意干活，三炮台就有一个这样的二流子，名叫郝金友，光棍汉一个，每天晚睡晚起，在村里闲逛，到了饭点就去村部小食堂混一顿，他家地里的草比庄稼都多。
这样下去怎么行呢？但郝金友就是不愿意干活，你又有啥办法。
有一次乡镇例会后，李远舟拉着郝剑飞一起，向乡里提交了书面材料，希望乡里关注并想办法解决这个现象。
一段时间后，竟然有了回应。
县扶贫办联合县畜牧局宣布，各乡镇统计这类人员，由村委会担保，畜牧局借给他们每个人两只山羊、两只兔子（一公一母），等未来繁殖挣了钱，再还给畜牧局。
办法很具有可操作性，这些二流子懒惰不愿意种地干农活，放羊喂兔子总行吧？
山羊长得慢，但兔子的繁育能力超强，成年兔子差不多一个月一窝，算上产后恢复期，一年大概能产七窝左右，这玩意养好了，收入还是相当可观的。
发了兔子和山羊以后，经常看到郝金友牵着羊吃草，李远舟内心充满成就感，原来授人以渔并不困难，只要努力想办法，就能做到。
但郝剑飞却持悲观态度。
过了大概一个月，畜牧局回访，李远舟和郝剑飞陪着畜牧局的工作人员来到郝金友家里。
三间砖瓦房倒还像模像样，但是院墙塌了一个大口子，却没有修缮，稍微想一下就能明白，这房子是郝金友父母留下来的，盖得足够结实，但郝金友却是个不折不扣的二流子，自己院墙倒了都不管。
看了一圈，郝剑飞发现山羊养得不错，但兔子怎么少了一只，面对郝剑飞的质问，郝金友不敢对视，揉着鸡窝头解释说是被黄鼠狼叼走了。
郝剑飞送走畜牧局的工作人员，再次来到郝金友家里，指着鼻子骂道：“二赖子，我踏马的警告你，别耍小聪明，管好你那逼嘴，山羊和兔子是村委会担保，畜牧局借给你养殖致富的。”
“叔，真的是被黄鼠狼叼走啦，不过您放心，往后我一定注意。”
出门后，李远舟忍不住担忧道：“郝支书，我判断那只兔子应该是被他吃掉了，以后他会不会变本加厉？”
“唉，不是应该，而是肯定。李书记，这就是扶贫工作的难处。这帮货色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各级干部有啥办法。”
李远舟也叹了口气，面郝金友这种社会主义巨婴，还真没有什么有效的措施，养着呗，总不能让他饿死吧。
作为扶贫干部，尽力而为，然后顺其自然，尊重别人的命运。
几天后，李远舟又去了一趟郝金友家，另外一只兔子也不见了，门口却发现了兔子毛。
李远舟强忍怒气，劈头盖脸训斥了一通，郝金友没敢反驳，蹲在地上老老实实地听着。见他态度还算端正，李远舟又讲起了大道理，一直讲到口干舌燥才悻悻离开。
兔子已经没了，但愿这货别把山羊给吃了！
面对李远舟的担忧，郝剑飞安慰道：“李书记，你放心，我了解郝金友这货，懒惰但是胆小，他敢吃兔子，绝不敢动畜牧局租借的山羊。他敢吃山羊，我把他的屎打出来让他自己吃掉！”
老支书发话了，李远舟还能说啥。不过郝金友喂养的那两只山羊越来越瘦，瘦骨嶙峋，秋风萧瑟，李远舟都怕山羊被风吹成蒲公英，飘到更远处的山沟沟里去。
时间流逝，很快来到了冬天。
西风烈，大风刮了几天后，晨起，飘起了鹅毛大雪。李远舟升起火炉，吃过早餐，缩到被窝里打游戏，眼看要战而胜之，胜利吃鸡，村支书郝剑飞着急忙慌的推门走了进来：“李书记，接上级通知，今明两天暴雪，橙色预警，各村启动应急预案……”
李远舟听得一脸懵逼，如今谁家没有智能手机，谁手机里没有天气预报，两天暴雪就暴雪呗，村委会能干啥，大不了打开广播提醒一下！
再说了，房屋、牲畜和食物都是他们生活生存的基本，难道这也敢马虎大意！
似乎看出了李远舟的疑惑和抵触情绪，郝剑飞接着说道：“按照平昌县的要求，每逢严重恶劣天气，村干部和党员要走访全村群众，重点是检查食物储备、房屋安全和牲畜情况，确保不能出现群众伤亡。”
听到这里，李远舟急忙从被窝里窜了出来，裹上羊皮袄：“郝支书，我没做过类似工作，我听你的安排。”
考公的时候李远舟学过申论，知道大政府与小政府、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区别，天灾不可避免，但如果出现人祸，各级政府是要承担大部分责任的。
就算踢皮球，最后黑锅也会落在基层的头上。
看到李远舟迅速起身穿衣，郝剑飞笑道：“李书记，平昌县每年冬天都有暴雪，没啥大事，其实就是走个套子，每家每户走访到位就行，你是上面派来的驻村干部，不露面不合适。”
“好的。”
考虑到李远舟不熟悉村里情况，分的区域比较小，只有十几户人家，其中包括郝金友家。
区域虽小，奈何风雪袭人，李远舟深一脚浅一脚的逐户走访，来到郝金友家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
来到院子里，一股子浓郁的肉香味飘来，肚子顿时咕咕叫。李远舟咽了口唾沫，心里奇怪，郝金友穷得尿血，怎么有钱炖羊肉？
邻居家飘来的？
不对头！这货杀了扶助羊！
李远舟推开门一看，草特么的，果然，垃圾场般的堂屋里，支着一口大锅，里面正咕噜咕噜炖着羊肉。
“咦，李书记来啦，您鼻子够尖的，知道我家今天炖羊肉，坐吧，我约了几个朋友喝酒，一只不够吃，我再杀一只，咱们一起喝几杯。”
顺着声音看去，郝金友正在磨刀，旁边还捆着一只瘦羊，看样子这货压根没把李远舟和郝剑飞的话听进去。
这种社会主义巨婴，咋扶贫！李远舟有些愤怒和沮丧。
李远舟愣神的功夫，郝金友的刀磨好了，一只腿跪压羊身，刀子朝着羊脖子比比划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