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以前赵冬时乞讨时，接连两天没讨到一点东西。
就想去河里捞鱼，但凿开的冰面是别人打水的地方，鱼早被吓走了。
在冰冻的河边晃荡，看见冰面有鱼，凿开冰就有食物了。
结果，年纪太小，在严冬栽到了冰冷冷的河里，还好，他坚强有毅力，死抓住冰块爬上了岸。
那天，他抱着死鱼，边哭边啃吃了个饱。
之后，他高烧了好几天，还好藏在衣服里的生鱼够他吃，昏昏沉沉间有生鱼啃，这才让他活了下来。
自那以后，天气回暖，自己找了树藤栓身上学游泳，呛了不少水，这才学会了游泳。
有时饿了，还能找点鱼虾填填肚子，也不用怕呛水了。
......
顾清欢估摸着距离，心里暗松一口气：这命暂时是保住了！
顾清欢往城门望去，原先还奋死抵抗敌军的大燕士兵，现在只剩下几人了。
而且，一个个身上都带了伤。
都是强弩之末，可他们还在坚持！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值得吗？
顾清欢知道这些士兵清楚，这场大乱，是有上位者为了夺权，里应外合私通了外敌，这京城，才会有此一劫。
又或许，不需要有人里通外敌，这京城也会有此一遭，但谁知道呢？
但失望归失望，他们还是为了百姓，死守城门。
顾清欢望着这些人，明明不敌，却也不退缩，拼死为她们挣出一条活路，她心理感激，同时也惋惜哀叹。
要是他们没有这么强的使命感，或许，他们能活下来不少人。
顾清欢看到那些士兵，拼着最后一口气、一条命，也要换对方一身伤。
生时默默无言，死时悲壮无畏。
死后会有多少人记得他们，他们死得悲壮，或许今天这里的人能记得，但能记多久没人知道？
史书会记得这场大乱，但没人会知道有这样一群人。
为了守好城门，为了逃难的百姓，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流干身上最后一滴血，最后因为力竭，被敌军取下首级，尸首任马蹄践踏。
顾清欢内心涌起无名的怒火，但她无能为力。
她这条命，还是靠城门那些守卫才得以保住，她又有什么能力悲愤？
报恩？报仇？她都做不到。
顾清欢收回思绪，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良久才对身边的赵冬时说：
“我们走吧，顺流而下离开这里。”
赵冬时脸上也不知道是水渍，还是泪水，想来心情也和她一样吧？
顾清欢抹掉脸上混着河水的眼泪，率先往前游去。
有不少人上岸，也有不少人跟顾清欢想法一致，顺水流而下，能离京城有多远就多远。
第二天，天蒙蒙亮，昼夜温差很大，顾清欢两人冷的嘴唇发紫，都有点受不住了。
顾清欢看到了不远处的山林，两人跟冻僵的病鸡似的，病恹恹的打着哆嗦。
好不容易上了岸，被冷风一吹，四肢都有些不听使唤了。
但顾清欢对附近情况一无所知，南越乱军都能到都城了，保不齐她们附近就会有驻军。
想到这，顾清欢说道：
“时冬，再坚持会，我们去密林深处再做调整。”
顾清欢也没办法就地休整，她们两个一弱一小的，要是被人盯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就近找村庄或城镇什么的？她也不敢，没办法，她胆子小还怕死。
乱世的财产，可不止金银珠宝和粮食，还有女人，现在这世道，她可不敢赌人性。
也不敢挑战，法律不普及的百姓好心，谁知道自己会不会被扣下、被关起来，生一辈子娃？
又或者被卖到青楼、卖给老官夫、卖去配冥婚，光想想都能把自己吓个半死。
也不是顾清欢自夸，现在这脸和身体还没长开呢，放女人堆里，那也是中上之姿。
不然，也不会被老夫人挑为通房丫鬟。
她要不想成为乱军带走的军伎，或者流匪犒劳手下的玩物，她就得藏好。
所以带着赵时冬进了深山，她也知道深山里可能会有野兽，所以不敢太深入，只敢在视野开阔的地方做调整。
顾清欢也没带打火石，虽然天快亮了，但初春的天气还是太冷了，她们受不住了，浑身湿哒哒的，是真冷啊。
昨晚在河里没感觉多冷，那可能是逃命时刻，肾上腺素飙升，感觉不到冷，而且夜晚的水也是暖的。
现在顾清欢冷得牙齿打颤、手指僵直，但还是拼命钻木取火，没办法，再冻下去，她们肯定会高热，到时不用乱军来杀，她们自己就冻死了。
顾清欢钻木取火，赵时冬在附近找柴火，没一会，火就生了起来。
顾清欢把沾水的馒头拿了出来，馒头都泡开了，看着就提不起一点食欲，但粮食珍贵，顾清欢可不会浪费。
这还是白面馒头，小时冬看着她麻袋里的东西，默默咽了好几次口水。
顾清欢把肉拿了出来，新鲜的肉她不打算吃，准备烤干放着以后吃。
顾清欢递了两个馒头给赵时冬：
“放火上烤热了再吃。”
又给自己拿了一个烤上。
其余的，不管是泡散的，还是沾了腊肉油的，她都没放过，洗干净手，把馒头捏成一块，捏干水，然后也放在火堆旁烤干。
城中不敢进，这是她们以后几十天的粮食，可不能浪费了。
现在不算太饿，看着这黏黏糊糊的馒头会觉得反胃，但以后饿急眼，指不定就怀念这一口了。
火烧得很旺，不出一个时辰，两人身上的衣服都烤干了。
衣服烤干了，但顾清欢感觉自己离感冒不远了，头晕晕乎乎的，呼吸都能感觉到热气烫人。
还有，她感觉自己要来姨妈了，肚子胀痛坠着疼。
她不认识什么草药？但她知道蒲公英清热解毒，也是野菜的一种。
顾清欢吃完馒头，就想去找找蒲公英，熬一锅蒲公英野菜汤吃，就当是预防感冒发烧了。
不管有没有用，她都要去弄一锅汤下肚，保命要紧！
赵冬时这个敏感的小孩，正因为平白吃了顾清欢一个馒头，而愧疚不安，看到顾清欢起身，赶忙问道：
“姐姐，你去哪？我跟你一起去，我能做很多事的。”
泡了一夜水，小乞丐终于干净点了，衣服还是一样的破旧，头发还是一样的杂乱，但洗干净了，也是个可爱的小孩。
但嘴唇发白，额头青紫，脸上还有不少划伤，看着着实可怜。
看着他不安、忐忑的模样，顾清欢揉揉他的脑袋：
“你在这里看着火边的粮食，别烤糊了，我去找点清热解毒的野菜，不走远。”
“好，我会好好看着粮食。”赵时冬坚定点头。
顾清欢的确没走远，就在附近，而且她也不放心赵时冬，有担心也有防备。
粮食袋放了下来，但身上装了银钱的小包裹，她从没放下。钱财在什么时候都管用，放在自己身上最安心。
顾清欢连根带叶都挖了不少，也不知道清热解毒有用的是叶子，还是根，只能一锅熬了。
蒲公英收拾好了，她又想到，自己没带锅碗瓢盆。
顾清欢觉得自己逃难，把脑子忘将军府了，蒲公英都收拾好了，她才想起要有锅这回事。
顾清欢又去河边掏淤泥，拈陶罐，手艺不佳拈了两个能看的。
她把陶罐放火里烤干，一通忙活下来，太阳已经到正头顶了。
顾清欢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开始起了热，这会头有点昏沉，小腹坠痛加剧。
顾清欢知道，自己可能是发烧了，不算太严重，还能坚持。
顾清欢抬眼看小时冬，果然脸蛋红扑扑的，可能是小冬时这样的发热经历多了，脸上看不出一点难受，只能从红扑扑的脸蛋上看出，他比自己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