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二天,鹿挽星给妈妈缴完费,刚在工位坐下,脑子里还在转那十万块的事。
短时间根本凑不齐,万一傅京昼起诉她诈骗怎么办?
正想着,李主任走进来拍了拍手,“我来介绍一下,这是鹿家千金,鹿明月,留美名校毕业。以后就是咱新闻部的新同事了。大家掌声欢迎!”
掌声响起,一个明艳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同事们低声交头接耳。
“鹿明月?那不是鹿挽星的继妹吗?”
“就是她。当年那事儿闹得多大啊,鹿挽星她妈被骂小三,不就是因为她……”
鹿挽星攥紧了手里的笔。
当年,父亲鹿华东靠着母亲的人脉发家,却在外面养情人。
母亲不堪屈辱提出离婚,却被倒打一耙,落了个小三上位的污名。
鹿明月就是那个女人的孩子!
她的出现,打碎了鹿挽星十几年的安稳人生。
起初鹿明月还装出一副好妹妹的样子。
后来,傅京昼放学送她回家被撞见,鹿明月看她的眼神就变了,什么都想跟她争、跟她抢。
鹿挽星走进洗手间拨通父亲电话。
“爸,你为什么要把鹿明月安排进来?”
那头鹿华东语气不耐:“你妹妹刚回国,你当姐姐的让着点她怎么了。”
鹿挽星沉默。
鹿华东见状放缓了语气:“女儿,公司不景气,爸也是没办法。”
“赵家少爷周末在高尔夫球场,你带盒点心过去。你不是想要你妈的天鹅湖别墅吗?嫁进赵家,爸给你当嫁妆。”
鹿挽星攥紧手机,肩膀微微发抖。
同样是鹿家的女儿,鹿明月留美名校出身,一路顺风顺水,可她只能靠勤工俭学,才勉强读完一所普通一本。
就连母亲的陪嫁‘天鹅湖别墅’,离婚后,也被鹿华东强占。
甚至母亲成了植物人,他也没出过一分钱,甚至没去看过一眼。
“六年前抛妻弃女,六年后为攀附权贵,把亲生女儿当礼物送给纨绔子弟。”
鹿挽星一字一句:“你就是畜生。”
说完,不等电话那头暴怒,她直接挂断了。
眼眶发酸,她仰起头,把泪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不能哭,绝不能让旁人看轻半分。
走出洗手间,她撞上了鹿明月。
鹿明月挑眉:“姐姐,当初背叛昼哥遭报应了吧?靠着和赵家联姻苟延残喘,真可怜!”
“让开。”
鹿明月不让,笑得挑衅:“就算你我关系不和,现在好歹是同事。所以我好心告诉你,昼哥是我大学学长,我们天天在一起,你是不是特别嫉妒?”
“你有什么值得我嫉妒?”
“也是,你最会勾引人了,扭两下屁股、装柔弱就能勾住男人。看着清清冷冷,骨子里浪得不行,高级绿茶嘛!我还真有点羡慕你长了张好看的脸,可惜昼哥再也不会上你的当!”
鹿挽星看着她,冷冷吐出两个字:“弱智。”
鹿明月脸色骤变,尖声嘲讽,“哑巴都敢顶嘴了?我劝你赶紧卷铺盖滚出公司,你这种货色,去夜场伺候男人最合适!”
“星耀太子爷来视察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身量颀长的男人缓步走近,周围人下意识让出一条路。
是傅京昼。
简单的西装黑衬衫,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懒懒夹着烟,散漫视线淡淡扫过鹿挽星,浅眸透着几分薄凉。
他停在鹿明月身前。
“你刚刚说,谁去夜场伺候男人合适?”
“昼……傅总,”
鹿明月一时不敢在台里直呼其名,但想到傅京昼回国就是为了报复鹿挽星,当场来了底气:
“是鹿记者,仗着资历老挑事,我才……”
“留美名校毕业,口舌倒是一流。”
鹿明月没听出话里的嘲讽,眼睛一亮,“傅总过奖了,我一定好好工作,不辜负您的期望!”
傅京昼垂眸弹了弹烟灰:“楼下厕所缺个保洁,你去顶上。”
鹿明月:“啊???”
傅京昼掀了掀眼皮,目光不咸不淡地扫过鹿挽星:
“骂人不会带上家属?嘴是摆设就趁早捐了。”
鹿挽星咬唇。
她性子温吞,连吵架都很少,更别说骂人。
“回傅总,不会。”
傅京昼轻嗤一声:“不会就学,难道次次都指望别人给你撑腰?”
“……”
鹿挽星垂着头,能感觉到他落在头顶的目光,凉飕飕的。
怎么还不走,难不成让她谢主隆恩?
“明白了,傅总。”
助理拎来一把扫把,直接塞到鹿明月手里。
鹿明月急红了眼:“傅总,明明是鹿挽星先挑衅,凭什么罚我去扫厕所,这不公平!”
“再废话就滚蛋。”
“我……我扫。”
傅京昼轻嗤,“嘴这么厉害,扫厕所屈才了。不如直接去夜场上岗,保准混成头牌。”
说罢,长腿一迈,转身进了台长室。
在鹿明月几乎要杀人的目光里,鹿挽星走回工位。
想到傅京昼说骂人要带家属,又折返回去,把保洁的围裙,挂在鹿明月脖子上:
“你妈当年没教好你,现在遭报应了吧?真可怜。”
鹿明月气得脸色发青。
可在全同事的目光下,只能灰溜溜拿起扫把去厕所。
鹿挽星刚坐下,陈欢欢就凑过来,压低声音:
“星姐,怎么回事啊?”
“鹿明月找我吵架,正好被傅总撞上了。”
陈欢欢一拍桌子:“该!下个月台里竞选慈善采访,台长好不容易才请动傅总视察——听说这位爷平时禁欲得很,根本不接受采访,她倒好,上赶着往枪口上撞。”
他禁欲?
鹿挽星垂下眼,心里默默吐槽。
他私下在床上可一点也不禁欲,玩的花样百出,次次都能把她折腾的哭唧唧。
哪怕是寒假异地那半个月,几乎天天都要听他在语音里做手工。
而且一到那种时候,他就像被夺了舍,矜贵痞冷的形象荡然无存。
平时低沉的嗓音里净是不堪入耳的荤话,甚至没有一句重样的,听得她耳根发烫,忍无可忍说他好不要脸。
见鹿挽星发呆,陈欢欢凑过来拍了她一下:
“星姐,今晚部门聚餐,要不要一起?”
“不了,晚上我得去兼职。”
*
下班后,鹿挽星又去商场做了两小时迎宾,等真正收工,已经晚上九点半。
晚风一吹,嗓子里像有刀片刮过,火辣辣地疼。
当初缄默症留下的后遗症,医生说过不能情绪起伏太大。
她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温水,缓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公交站走。
路过市中心,巨型LED屏正滚动着‘Marry Me’的广告词:
【爱是莫比乌斯环,起点是你,终点亦是你】
画面一闪,财经访谈里出现了星耀集团总裁,傅京昼的脸。
“傅先生,听闻您在华尔街操盘对赌,身价暴涨!您一手创办的珠宝品牌‘Marry Me’也享誉全球。这次回国,有什么祝福想送给大家?”
屏幕里,男人西装革履,矜贵疏懒,语气却漫不经心:
“那就祝大家和我一样有钱吧。”
鹿挽星怔怔看着那张脸,连闺蜜阮糖凑到她耳边说话都没听见。
“我靠!星宝,当年被你一句话甩了的京圈太子爷居然回国了?还成了名利场的神!”
鹿挽星收回视线,声音有点哑:“嗯。”
“说真的,他这次回来该不会是为了你吧?”
“不会。他恨我,八成是来报复的。”
阮糖性格火爆,气道:“妈的,傅京昼这个王八蛋!他要是敢动你,我拿刀砍死他。”
“星星,你先别想太多。上学那会儿他是真宠你……不至于这么狠吧?”
阮糖的话猛地扯出鹿挽星埋藏已久的回忆。
高中时,她是全校第一,直到傅京昼转学,轻而易举超越了她。
物理老师说过,引力与距离的平方成反比——靠得越近,越难挣脱。
她当时觉得只是理论,直到他们成了同桌。
傅京昼家世好,长得帅,竞赛拿奖拿到手软,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也是全校女生的梦中情人。
反观她,安静内敛,是个小哑巴,与他的世界毫无交集。
可偏偏这个人,像是故意控分,成绩单上二人的名字永远紧紧挨在一处。
鹿挽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他,少年懒拽散漫,一身锋芒耀眼夺目,可她从不敢有多余的念头。
直到,那个雨过后学校天台,她见识到傅京昼最真实的一面。
恶劣、强势,把她抵在栏杆上哄诱,“宝宝,想让哥哥亲哪张嘴?”
他诱她叛逆,带她越界。
把原本安分守己的乖乖女,养成只对他一人肆无忌惮的小妖精。
一如他的名字。
盛大、耀眼,掌控一切。
阮糖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对了,阿姨手术的事有没有困难?我卡里还有钱——”
“我骗了他。”
“什么?”
“昨晚傅京昼撞了车,我们去了警局,我没受伤,他赔了我十万医药费。我已经拿来给妈妈缴费了。”
阮糖倒吸一口气,“那他万一查到,发现你……”
鹿挽星看了一眼群消息,“下个月台里那个专访,奖金正好十万。只要顺利拿下,就能把钱还给他了。”
她毕业后,当了两年记者,眼下鹿明月又进了台里,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阮糖对她的实力很放心,话锋一转:
“对啦宝,你真不打算告诉傅京昼,当年为什么分手?还有那一千万,你根本——”
鹿挽星指尖猛地一颤,攥紧了掌心。
她太了解傅京昼。
这个男人,记仇,重欲,占有欲强到极致。
认定她背叛,就会恨到底,报复到底。
阮糖看她情绪低落,没再多问,上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别怕,天塌下来姐妹给你顶着!”
阮糖走后,鹿挽星独自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时,心底漫开一片酸涩。
脑海想着鹿华东的话,专访她要争,可眼下最重要的,是拿天鹅湖别墅,那是母亲最重要的念想。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乱七八糟的念头。
明天的高尔夫球场,京圈世家子弟都会到场。
应该不会那么巧……傅京昼也在吧?
*
次日,高尔夫球场。
鹿挽星皮肤本来就白,今天又穿得清凉。
鹅黄色的连体运动裙,茶色长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青春又靓丽。
她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裙摆,“糖糖,这裙子是不是太短了……”
阮糖打量着她,恨铁不成钢,“姑奶奶,男人是视觉动物。再说了,咱们今天就是要冠压群芳!去吧宝贝儿,等你好消息。”
这家高尔夫球会,入会费就高达五百万。
鹿挽星自然没有会员资格,但她是赵斯越的未婚妻,报名字就行。
门口保安把守着闸机,鹿挽星深吸一口气,提着点心走上前:
“我姓鹿,赵澜舒女士是我未来婆婆,麻烦让我进去。”
安保闻言面露错愕,“赵少爷十分钟前已经带一位女士进去了,也说是他未婚妻。您二位,哪位是真的?”
什么?
鹿挽星身形微僵,下意识顺着保安的目光望了过去。
不远处的草坪上,赵斯越正搂着一个身段妖娆的女人,举止亲昵张扬。
看到鹿挽星,那女人故意往赵斯越怀里偎了偎,娇声娇气:
“斯越哥,你对我这么好,你未婚妻不会生气吧~”
是宋曼妮。
赵斯越搂着她的腰,毫不在意嗤笑,“鹿挽星?手都不让牵,估计在床上怎么叫都不会,我对乖乖女没兴趣!”
“要不是奶奶,你们以为我会同意联姻?”
“娶回家当吉祥物养着呗。反正女人都那样儿。”
鹿挽星提着点心盒的手指一寸寸收紧。
嗓子跟着发紧。
手机震了。
鹿华东发来的信息:“乖女儿,点心带了没?好好表现,别让爸爸失望。”
鹿挽星抬头。
午后的阳光格外刺眼,她缓缓眨了眨眼。
然后,迎着保安那略带同情的目光,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抱歉,我不是赵斯越的未婚妻——”
保安挠挠头,上下打量她两眼,“莫非……您是赵少他小叔的未婚妻?”
赵斯越的小叔?
鹿挽星隐约记得那人长年定居国外,从未在圈内露过面。
兔子被逼急了还咬人。
管他是谁,先借个名头再说。
“是。”
保安的眼神瞬间恭敬了。
就在这时——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嗓音。
“啧,宝宝,还记得自己有个未婚夫吗?”
鹿挽星脊背一僵。
宝宝。
这世上会这么叫自己的,有且只有一人。
傅京昼走到她身侧,手臂自然搭在她肩上,淡淡睨向安保:
“还不给我未婚妻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