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鹿挽星被他直白浪荡的话语撩得脸颊发烫。
不远处，老师和学生的说话声越来越近，她慌忙垂下头，恨不能将自己藏进座椅缝里。
“谁？校服都不穿，哪个班的敢早恋？！”
冷雨斜斜飘落。
傅京昼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一双长腿半曲，挡在车门边，完全将女孩遮在他宽阔的胸膛下。
夜风拂过，枝叶簌动，像浪潮般此起彼伏。
男人全然无视身后的质问，只垂眸凝视鹿挽星。
一言不发，鹿挽星却看懂了。
他在说：给你三秒。要不要，求我帮你。
鹿挽星闭了闭眼，纤细的指尖轻轻攥住了男人的衣角。
茶色的发丝被晚风吹起，拂过他青筋微凸的手背。
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
“嗯。”
男人低低一应，直起身，淡淡颔首，“周老师。”
周遭空气骤然一静。
那老师教过傅京昼，此刻借着昏暗的光看清了那张脸，脸色一变，慌忙上前几步，笑着开口：
“是傅总！这大晚上的，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这位京圈太子爷，今年回国直接给学校捐了三栋钢琴室，连校长都拿他当财神爷供着。
咔嚓一声，傅京昼低头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烟雾散在雨里，语气漫不经心：
“和女朋友闹了点别扭，打扰了。”
女朋友？
周老师下意识往车里张望了一眼。
全校皆知，傅京昼年少时独独疯恋过一个女孩，分手后整整六年，他身边再未出现过其他人。
可那人究竟是谁，始终没有实锤。
他也只远远瞥过一眼，迟疑试探道：“是20届高三一班，鹿同学吗？”
傅京昼垂着眼，低头懒洋洋把玩着手里的烟，不答不否。
周老师瞬间识趣，拽着一旁看傻眼的学生，快步退离：“走走走，别打扰傅总……”
雨夜里，终于只剩他们二人。
傅京昼抽尽最后一口烟，碾灭烟蒂，红底皮鞋碾过积水，上前拉开车门，弯腰坐进车厢。
清冽薄荷混着淡淡烟草的气息骤然笼罩而来。
鹿挽星瞳孔猛地一缩。
六年了。
他一个二十五岁的成熟男人，居然还在用她十八岁时送的那款薄荷冷香。
……是懒得换吗？
她局促不安，感觉像是被傅京昼的气息包围，乱了心神。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她没忍住，偏头打了个喷嚏。
后视镜里，傅京昼懒洋洋瞥了一眼，眉头轻蹙。
鹿挽星心头一紧，想起这位爷洁癖重得很。她正想要道歉，就见他抬手合上车窗，随手打开了暖风。
暖意瞬间漫遍周身。
鹿挽星微怔，磕磕巴巴说了一句，“……麻，麻烦了。”
副驾空间狭小逼仄。
一米九的男人气场压迫十足，西裤包裹着修长双腿随意半屈，宽阔肩背占满大半视野，让人呼吸都不敢太放肆。
他俯身替她扣安全带，长臂横跨在她身前，手肘不知有意无意擦过旗袍盘扣。
鹿挽星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保持距离。
没想到安全带太短，加上旗袍被雨水浸得贴身紧绷，锁舌来回试探，怎么也插不进卡扣里。
原本就紧绷的胸口，现在被勒得有些难以言喻。
“……”
鹿挽星两手捂在胸前，窘迫地微微含胸。
二人离得极近，鼻尖几乎相抵。
他低眸扫了一眼，嗓音懒洋洋的：“勒到了？”
温热的呼吸拂在耳畔，鹿挽星缩着脖子，细声细气：“……有点。”
哪里是安全带太紧，分明是她……
某些隐秘的记忆，忽然从傅京昼脑海涌上来。
鹿挽星肤白，貌美，腿长，有种幼猫般的纤薄感，但该有肉的地方一点不少。
当初她害羞，连扣子都不肯让他解，他耐着性子，吻着她的耳垂哄她、诱她。
哄宝宝乖一点。
男人别开眼，深吸一口气，拿起后座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她身上。
“穿上。”
眼不见、心不乱。
鹿挽星垂眸望着身上带着他余温的西装，攥了攥衣角，低声说了句：“……谢谢。”
车厢陷入绵长沉默。
鹿挽星年少失语数年，五感远比常人敏锐。
哪怕昏暗密闭的车厢里，她也能清晰感知，那道沉沉落在她身上、毫不掩饰的视线。
湿透的旗袍紧贴着皮肤，裙摆偏短，堪堪遮不住修长的腿，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着。
他在看她。
无声的凝视带着极强的侵略感，鹿挽星紧张攥紧裙摆，慌乱思索着该如何打破僵局。
叙旧？问好？
可他们之间，有过最疯狂炽热的曾经，也有最决绝难堪的裂痕。
早就回不去了。
傅京昼摇下车窗，又点燃一支烟，白雾随着夜风散消。
他咬着烟，侧眸看她，“说，借多少？”
鹿挽星一怔。
难道，傅京昼要帮她？
她指尖死死抠着掌心，声音细弱发颤，“两、两万……”
瞥见男人骤然沉下的眉眼，她生怕他嫌弃，连忙慌乱找补：“我不会白拿，我可以打欠条……”
说完，赶紧垂下眼，睫毛抖呀抖。
听着女孩狮子小开口，傅京昼闭了闭眼，喉咙仿佛被刀片堵着，硬生生哽了一下。
从前被他捧在手心、万千宠爱围着的小姑娘，随手一件裙子都不止两万。
如今却为两万块低头，去看人脸色、伺候旁人、四处折腰。
六年。
真的足够把一个人磨得面目全非。
傅京昼眼底漫起一层猩红，嗓音沉得发哑：
“六年了啊，鹿挽星。”
他清晰记得初见她的模样。
十六岁的小姑娘，穿着蓝白校服，站在操场树下背单词，一双眼眸干净澄澈，乖得像个初中学妹。
后来谈恋爱，她不能说话，只会软软窝在他怀里，用笨拙的手语跟他撒娇、耍赖。
那么乖、那么软、那么听话。
这么个怯生生的小白兔，谁教她扑进男人怀里求救的？
倘若今夜不是自己，她扑向的就是别的男人怀里，指不定被怎么欺负……
一想到这种可能，傅京昼胸腔便翻涌着无名戾气，眉眼彻底覆上寒凉。
他睨着她，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压迫：
“鹿小姐以前不会说话，手语应该很熟练吧？”
鹿挽星浑身一颤，“你、你想做什么？”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你喊我什么吗？”
他逼近几分，眼底晦暗翻涌，沉沉压落：
“用手语，比给我看。”
话落，鹿挽星脸颊顷刻烧红，羞耻感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思绪不受控制，直直坠回那个青涩缠绵、无人知晓的夜晚。
还有那两个，她此生最羞于启齿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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