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这次厉承铮听清了，眼角眉梢满是笑意：“不走啊？不走也吃，多吃点。”
江秀沅悄悄地看厉承铮：“你吃。”
厉承铮弯着身子，弯着膝盖，为了能听清江秀沅说话：“我不吃，你来之前我吃过饭了，再吃，都成转圈饭了。”
江素沅双手抠着，一瞬间，仿佛下定决心，端起面条碗，夹起鸡蛋，把鸡蛋往厉承铮嘴边怼。
“喂！”厉承铮行动不便，躲也躲不开。
江秀沅就这样僵持着不动。
五岁那年，军人叔叔把他从鬼子的刀下救下，她拿了家里的窝窝头，给军人叔叔。军人叔叔不要，她就拽着军人叔叔的腿，直到看着军人叔叔，一口一口地吃了窝窝头。
家里少了一个窝窝头，爹娘把她按在地上打，弟弟拿着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石头，往她身上砸。
时至今日，她也没有后悔。
后来，村里人埋尸体，很多很多尸体都埋在一起，小小的她，把军人叔叔的尸体挖出来，单独埋在河边。军人叔叔说，有水流的地方就有希望，生生不息。
“哎呦，我拗不过你。”厉承铮咬了一大口鸡蛋，“行了吧？”
江秀沅继续喂，直到厉承铮吃完一整个鸡蛋。
“好了，我吃饱了，面条你都吃了，行不？”厉承铮放软语气，跟哄小孩一样。
“这筷子我用了，你再去拿一双，去吧，慢点，别摔着。”
江秀沅点头，拿了一双新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挂面。挂面沾了鸡蛋的味道，有一点腥，但更多的是醇香可口。
“就卧了一个鸡蛋，还让我吃了，早知道多卧一个了。其实你不用把好的东西都给我吃，我一个大男人，无所谓。而且，你别看现在家里粮少，但是我有票，米面粮油，啥票都有。等明天，我就拿着票去买粮，到时候你就可了劲的吃。”厉承铮碎碎念。
这一刻，他就像一个青春期的大男孩，想展示自己的小小威风，至少让女人知道，在他们家，不缺吃不缺喝不缺穿。
“喂，你叫啥名，你还没告诉我？”厉承铮笑着问。
“我……”
“你……”厉承铮侧着耳朵，越贴越近。
院子外，一阵轰动。
“嫂子们，婶子们，不是我要惹是生非，那个女人根本就是骗子，这里是军区大院，岂能容得下一个骗子？”苏倩用一种演讲的姿势，跟后面的一群人说。
骗子。
江秀沅清清楚楚地听到这两个字。
她是骗子么，她没有奶水，但她可以喂朵朵。可是谁会相信她……她的指尖怎么会有泉水，她自己都无法解释。
江秀沅看着自己的指尖，一分心，筷子就掉到桌子上了。
“干啥呢，吃呀。”厉承铮叩击了一下桌子，像是要抓回江秀沅的注意力。
“你吃着，我去外面看看。”
“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必须把这碗面条吃了，一根都不许剩，不然……不然罚站。”
“看我干啥，你以为罚站很轻松啊？不是让你在屋里站着，是让你去院子外面站着，就现在这天儿，一会儿就把你小脸晒黝黑。”
“到时候别人一看到你，不问这是谁家小媳妇儿来了，只问这是谁家小煤球儿来了，到时候你就知道害怕了。”
江秀沅抬眼看他。
“看我干啥，我脸上有花儿？”
厉承铮夹紧双拐，把双拐往前甩着，奋力地往外走。比起外面那群人，他更怕里面这个哭，一哭就眼泪巴巴的，他应付不了。
江秀沅拿起筷子，咬了一下嘴唇，又放下筷子，小跑着，跑到厉承铮旁边，紧紧地扶着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