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周晚棠打了个哈欠：“有什么办法，我说一句不学，老周要跟我拼命。”
莫阑咯咯地笑。
“你吃饭了吗？”周晓棠说。
“嗯，刚吃完饭。”
“跟你那个‘准男友’一起吃的？”
莫阑皱眉：“什么准男友？谁跟你说的？”
“我妈啊。”周晚棠笑了，“她说顾衍之现在恨不得住在你家，天天往你家跑，你爸妈也喜欢他，就差把你俩的婚事定下来了。”
莫阑无奈：“你别听你妈瞎说，没有的事。”
“那你对他到底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莫阑靠在沙发上，声音低了些，“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说不上来。”莫阑想了想，“他人挺好的，很周到，对我也好，我爸妈也喜欢他。”
“那你还在犹豫什么？”周晚棠不解，“长得帅，人能干，对你又好，这样的男人你上哪儿找去？”
莫阑沉默了两秒。
“就是太好了。”她说。
“啊？”
“好得不像真的。”莫阑认真地说，“你不觉得吗？他永远那么周到，永远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从来不会失态，就像一个……”
“一个什么？”
“一个假人。”莫阑说，“我总觉得他对我的好不太真实。”
电话那头的周晚棠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这要求也太高了，人家对你好还不乐意？”
“不是不乐意。”莫阑咬了咬嘴唇，“就是……没有心动的感觉。”
“那你对什么类型有心动的感觉？”
莫阑认真想了想：“嗯……要高一点儿，要跟我品味一致……要长得好看的。”
“你说的这也太笼统了，这些顾衍之基本也符合吧。”周晚棠下了结论，“先处着呗，反正又不急着结婚。你妈不是挺喜欢他的吗？”
“嗯。”莫阑叹了口气，“我妈前几天还跟我说，他人品不错。”
“那你怎么想的？”
“再看看。”
“你就是太挑了。”周晚棠笑道，“我要是你，有这么个男人追着，早就答应了。”
“那我把他让给你。”
“可别，人家要的是你，又不是我。”周晚棠说，“对了，我跟你说件事。我过几天要出国了。”
“出国？去干什么？”莫阑问，“又是你爸安排的？”
“是啊，送我出去镀金的呗。”周晚棠语气很是无奈，“说是让我去进修管理课程，估计回来就正式让我接手公司了。”
“那我是不是得叫你周总了？”莫阑在这头笑。
“得了吧你。”周晓棠在那头叫，“难听死了，叫得我老了十岁。”
“商业女强人，听起来很飒啊，很受欢迎的。”莫阑继续笑她，“以后你罩着我啊。”
“别说以后，你生日不是快到了吗？我应该不能陪你过了。”周晓棠遗憾地说。
“没事啦，生日年年有，等你回来我们再玩。”莫阑安慰她。
“好吧好吧。”周晓棠打了个哈欠，“行了，我困死了，我得先睡会儿。你那边有什么进展随时跟我说。”
“好，挂了。”
挂了电话，莫阑把手机放在一边，靠在沙发上发呆。
客厅里很安静，她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忽然觉得有点烦。
她知道顾衍之很好。
他温润、儒雅、体贴、周到，能跟她爸聊生意，能陪她妈说家常，能记得她吃面不要香菜、大提琴的松香喜欢用某个特定品牌。
一个男人能做到这个份上，她应该感动。
可她就是感动不起来。
她应该不是冷血的人，可……就是没有那种感觉。
那种心会跳、脸会红、看到他的消息会忍不住笑的感觉。
她甚至试着想象过，如果有一天顾衍之不出现、不给她发消息、不接送她上下班，她会不会不习惯？
答案是——不会。
她甚至会松一口气。
这个念头让莫阑自己都有点愧疚。人家对她那么好，她却在心里盼着人家别出现，这算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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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囡囡，想啥西啦？”
沈思娴从楼上下来。她和莫怀远都是典型的南方人，特别是她，从小在南城水乡土生土长，现在单独跟家里人说话时还是习惯带着一些江南口音。而莫怀远常年应付工作，日常反倒没什么方言口音了。
“没什么。”莫阑坐直了身子。
沈思娴看了她一眼：“侬和衍之哪个回事体？今朝饭桌上侬没怎么跟他讲话。”
“我在吃饭啊。”
沈思娴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侬是我生的，我还伐晓得侬？侬闷声伐响，就是心里有事体。”
莫阑沉默了一会儿，问：“妈，你们是不是很喜欢顾衍之？”
“欢喜啊，伊是还不错的。”沈思娴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囡囡，妈妈要同侬讲句实在话。”
莫阑看着她。
“侬伐要因为别人家讲的话就选择他，感情是侬自家的事体。”沈思娴说。
“我知道。”莫阑说，“你跟爸都很喜欢他嘛，我就想考虑看看。”
她长得好看，追求者很多，但实打实的恋爱却没谈过，并不知道谈恋爱到底是怎样的感觉。
“爸爸妈妈欢喜有啥用？”沈思娴拉着她的手，语气认真起来，“人再好，也伐一定适合侬。侬要问自家的心——侬同伊在一道开伐开心？有伐有心动的感觉？这些只有侬自家晓得。”
莫阑愣了一下，没想到母亲会这么说。
“妈妈伐是那种一定要侬嫁谁的人。”沈思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侬爸爸也讲了，侬的婚姻大事侬自家做主。别人家的话，侬伐用听，过日子的是侬，侬要是真欢喜伊，爸爸妈妈高兴；侬要是伐中意，啥人来讲都没用场。”
莫阑鼻子有点酸，把脑袋歪在妈妈肩窝里：“妈……”
“好了好了，伐要窝亲。侬记牢，跟着自家的心走，伐要受委屈。感情这种事，勉强伐来的。”沈思娴笑着，“再说，就算谈对象，也伐用马上结婚，找对象吵架可以分手，结婚了就麻烦了。”
“哇，妈，我还以为你想让我早点结婚呢。”莫阑有些惊讶。
“妈妈又伐是老古董。”沈思娴说，“侬就算一辈子伐结婚也伐要紧。”
“嗯。”莫阑用力点了点头，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闷，好像散了一些。
“侬也该去找个对象了，好的小伙子多的是，侬慢慢挑，急伐来。”
“妈妈真好。”莫阑靠在妈妈肩上撒娇，沈思娴拍拍她的手，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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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莫阑洗漱完，躺在柔软的床上。
手机亮了一下，是顾衍之发来的消息：“阑阑，睡了没？明天早上我送你上班。”
她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回什么。
要不再试试？她想：说不定相处多了就有感觉了呢？日久生情的爱情也很多见。
她回了两个字：“好的。”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莫阑下楼的时候，顾衍之已经坐在客厅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看起来很斯文，正端着杯子喝茶。看到她下来，他抬起头笑了笑：“早，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莫阑走过去，坐到餐桌前。
桌上摆着豆浆、油条、小笼包，还冒着热气。
“阿姨说你爱吃这些，我顺路带的。”顾衍之说。
莫阑看着那笼小笼包，皮薄馅大，确实是南城最好吃的那家。
“谢谢。”她说。
“跟我还客气。”顾衍之笑着坐下来，给她夹了一个小笼包，“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顾衍之笑的时候，莫阑也跟着笑了一下。但她发现自己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像是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防备。
小笼包的汤汁很鲜，是莫阑喜欢的味道，但她只吃了两个就停了下来。
吃完早饭，顾衍之送她去乐团。
车上放着一首舒缓的钢琴曲，莫阑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街景慢慢后退。“阑阑。”他忽然开口。
“嗯？”
“下周你生日，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莫阑想了想：“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你别破费了。”
“你生日怎么能不破费。”顾衍之笑了笑。
“谢谢你，顾大哥。”她说。
“又是谢谢。”顾衍之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温柔，“阑阑，你能不能别跟我这么客气？”
莫阑迎上他的目光，心里忽然有点慌。
“习惯了。”她笑了笑，移开视线。
车在乐团门口停下，莫阑解开安全带，拿起包。
“晚上我来接你。”顾衍之说。
“不用了，我今天排练完要跟同事吃饭，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顾衍之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好，那你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嗯。”
莫阑下车，没回头。
一个早晨的相处，顾衍之的体贴还是无懈可击。
可她走进排练厅的时候，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放下包，而是长出了一口气，像是憋了一路终于能呼吸了。
“阑阑，怎么了？”同事探过头来，“脸色不太好啊。”
“没事。”莫阑把包放下，笑了笑，“可能是没睡好。”
同事拍拍她的肩，转身练习去了。
莫阑拿起大提琴，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琴弓落在弦上的那一刻，她闭上眼睛。
沉浸在音乐里，她又开始放松起来。
琴声在排练厅里回荡，像一只船，漂在看不见的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