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但沈浪并不排斥这种不确定。
恰恰相反,他觉得这才有意思。
如果只是为了看风景,他完全可以在网上搜几百篇川藏线游记,坐在办公室里喝着咖啡慢慢看。
他之所以亲自开车走这一趟,就是为了遇见那些坐在办公室里永远遇不到的事。
比如遇到一个假装苏州背包客的警花。
比如在一个回头弯上用车尾撞废一辆帕杰罗。
比如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什么更精彩的事情。
沈浪站在车窗前,看着远处贡嘎雪山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峰顶,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个弧度。
这趟旅程,才刚刚开始。
而他有一种预感——最精彩的部分,还在后面...
夜幕降临时,新都桥的天空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美。
夕阳从贡嘎雪山的背后沉下去,将整条河谷染成了金红色,那些散落在草甸上的藏式民居升起袅袅炊烟,青杨林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大地在低声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沈浪把阿洛斯房车停在了镇口停车场最靠河的位置。
老鬼的黑色坦克300就停在他旁边,车顶上绑着两个备用油箱和一把兵工铲,看起来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猛兽。
老鬼从坦克300的后备箱里搬出一个炭火烤架和一个小型冷藏箱,三下五除二就在河边的空地上搭起了一个简易烧烤台。
他的动作麻利得像是做过无数次,炭火点燃、烤网架好、调料摆齐,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
“老板,羊腿还是牦牛肉?”
老鬼头也不抬地问。
“都来点。”
沈浪从阿洛斯的车厢里拿了一瓶十五年陈的茅台和两个杯子走出来,“今晚有客人,多烤点。”
老鬼看了一眼酒瓶上的年份,咧嘴笑了:
“十五年陈,老板你这是要大出血啊。”
“又不是给你喝的。”
沈浪把酒杯放在烤架旁边的折叠桌上,淡淡地说,“你喝你的啤酒。”
“得,我就是个干活的命。”
老鬼骂骂咧咧地从冷藏箱里拿出一罐冰镇雪花啤酒,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然后专注地对付手里的羊腿。
他用刀在羊腿表面划出均匀的菱形花刀,撒上孜然、辣椒面和盐,手法娴熟得像职业烧烤师傅。
沈浪坐在折叠椅上,看着远处的雪山出神。
高原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混着烤肉的焦香,勾人食欲。
苏晚晚来得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小时。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白天那件灰色运动背心和弹力裤,而是一件藏蓝色的棉麻长裙,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脚上踩着一双平底凉鞋。
头发也放下来了,黑亮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她甚至还化了淡妆,嘴唇上涂了一层浅浅的豆沙色口红,让那双本就勾人的桃花眼更加明媚动人。
沈浪看到她走过来的时候,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这个女人换下战斗装备之后,竟然有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
当然,前提是你不去看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永远藏着一丝锐利,像一把藏在丝绸里的匕首。
“来这么早?”
沈浪示意她坐下。
“我同事非要跟过来,我好不容易才甩掉她。”
苏晚晚在折叠椅上坐下,环顾四周,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哇,你们居然还带了烧烤架?这也太享受了吧!”
“你那个女同事?”
沈浪问。
“对,她叫陈曦,是我的搭档。”
苏晚晚叹了口气,“这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太爱管闲事了。听说我今天坐了一个开重卡房车的男人的车,非要跟过来看看你长什么样,说是怕我被坏人拐跑了。”
“然后呢?”
“然后我跟她说,你就是个中年油腻大叔,啤酒肚,秃顶,开了一辆暴发户风格的土豪金重卡。”
苏晚晚面不改色地说,“她一听就失去了兴趣,自己去找客栈老板打听唐文渊的线索了。”
沈浪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腹部,又摸了摸自己浓密的头发,沉默了两秒。
“中年油腻大叔?”
“这不是为了帮你清场嘛。”
苏晚晚理直气壮地说,“陈曦长得可不比我差,身材还比我好,她要是来了,今天晚上这顿烧烤还能消停?”
老鬼在烤架后面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笑声,但很快就被他掩饰性地用咳嗽盖了过去。
苏晚晚仿佛这才注意到老鬼的存在,转头对他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老鬼大哥,辛苦你了!”
“不辛苦,给老板和美女服务是我的荣幸。”
老鬼面无表情地翻着羊腿,但眼角分明带着一丝笑意。
沈浪给苏晚晚倒了一杯茅台,苏晚晚也不客气,端起来抿了一口,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好酒!在成都蹲点那阵子,我做梦都想喝一口好酒。”
“蹲点?”
“嗯,在唐文渊公司对面的出租屋里蹲了两个月。”
苏晚晚说起这些事来轻描淡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那屋子连空调都没有,夏天热得像蒸笼,我和陈曦两个人轮班盯梢,身上捂了一身的痱子。”
“后来呢?”
“后来终于等到唐文渊和金老板见面,我们拍到了关键证据,准备收网的那天晚上,金老板的人先动手了。”
苏晚晚的嘴唇抿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肋,“三个打我一个,我放倒了两个,第三个趁我不注意踹了我一脚,肋骨骨裂。陈曦赶来的时候我已经趴在地上起不来了,那孙子趁乱跑了。”
沈浪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注意到苏晚晚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踹你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光头,一米八五左右,右眼角有一道疤。”
苏晚晚说,“金老板手下的头号打手,外号叫‘铁熊’。据说以前是打黑拳的,手上有两条人命。”
沈浪把这条信息默默记在了脑子里。
“不说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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