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常远一手拿着电话记录，一手拿着烫金信封，快步走进书记办公室。
两样东西同时放到桌上。
一份来自省政府。
一份来自惠龙公司。
高育良先看电话记录。
“王秘书亲自打来的？”
“是。”
常远点头。
“刘省长明天下午三点见您，地点在省长办公室。”
“只说想听国企改革思路，让您带原始材料。”
高育良拿起电话。
“回拨。”
号码接通后，王俊舒的声音很客气。
“高书记。”
“王处长，麻烦你了。”
高育良没有摆市委书记的架子。
“刘省长明天下午三点有时间？”
“对。”
王俊舒翻着行程本。
“省长看了您的材料，想当面听一听。”
“需要准备哪些？”
“吕州企业的原始数据，欠薪、医保和资产情况。”
王俊舒顿了一下。
“其他的，省长没交代。”
话说得很稳。
没有暗示认可。
更没有承诺试点。
秘书只能传达。
不能替领导给答案。
“好，我准时到。”
高育良挂断电话，把记录压在日历旁。
门开了一条缝。
但进门前，还有一场硬考。
这一步，不能飘。
他这才拿起那只烫金信封。
封面印着一行大字。
惠龙公司吕州分部开业典礼。
下面还有一张活动流程和宣传口径。
“谁送来的？”
“赵总的人。”
常远低声说。
“说赵总一会儿亲自上来。”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脚步。
赵瑞龙没有让秘书通报太久，笑着走进来。
“高书记，没打扰您吧？”
“赵总是贵客。”
高育良起身和他握了握手。
“坐。”
常远送茶后准备退出。
赵瑞龙却把请柬往前推了推。
“先别走。”
“麻烦常秘书帮高书记看看，二十八号有没有安排。”
他说得自然。
像这场剪彩，高育良一定会去。
不是邀请。
更像通知。
常远没有接话，只看向高育良。
没有书记点头，秘书不能替他定行程。
“小常，查一下。”
高育良打开请柬。
二十八号上午。
惠龙公司吕州分部开业。
邀请他和李达康出席剪彩。
公开场合。
媒体也在。
赵瑞龙要的不是赏脸。
是要让所有人看见，高育良和惠龙站在一起。
常远很快查完。
“高书记，当天上午没有重要安排。”
赵瑞龙笑得更热情了。
“那就定了。”
“您和李市长都到，我这脸上也算有面子。”
高育良没有马上回答。
他翻开附带的宣传稿。
上面有一句话格外扎眼。
“市委、市政府领导高度肯定惠龙公司月牙湖项目规划。”
笔尖在这句话下停住。
月牙湖还在复核。
宣传稿却已经替他肯定了。
对方不装了。
这是拿公开活动逼他补态度。
高育良抬手，从“月牙湖”三个字上划了过去。
整句删掉。
赵瑞龙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一点。
“高书记，这只是宣传口径。”
“正因为是宣传口径，才不能乱写。”
高育良把稿子推回去。
“吕州分部开业，我可以参加。”
“月牙湖项目，没有完成复核。”
“这两个事情，不要混为一谈。”
赵瑞龙身体往前倾了倾。
“高书记，项目迟早要落地。”
“早一天说，晚一天说，差别很大吗？”
“差别不大，你就更不用急。”
高育良端起茶杯。
一句话，把赵瑞龙堵了回去。
桌边安静了两秒。
常远站在门口，目光落在被划掉的那一行字上，没有出声。
这不是翻脸。
只是守界。
可这条线一旦没守住，后面每一句宣传都会变成默认。
“行。”
赵瑞龙忽然笑了。
“高书记谨慎，我理解。”
“那就只谈开业，不谈项目。”
他把删过的宣传稿收起来，手指却在请柬上敲了两下。
“二十八号，您可一定要来。”
“既然答应了，就会到。”
高育良看着他。
“正常企业活动，市委可以支持。”
“违法违规的事，谁来都不行。”
话里有话。
赵瑞龙当然听得懂。
可他只当高育良还在端架子。
只要肯到场，就说明关系没断。
人来了，后面的局就能摆。
赵瑞龙端起茶，忽然提起另一个名字。
“小凤最近把明史又补了不少。”
“她还说，上次没跟高书记聊尽兴。”
高育良的手指在杯沿停了一下。
这又是一次探底。
赵瑞龙想确认，高小凤这张牌还有没有用。
“年轻人愿意读书，是好事。”
高育良语气平淡。
“有机会，可以继续交流。”
只说交流。
没说时间。
更没把人和项目绑在一起。
赵瑞龙却听出了自己想听的意思。
他眼底那点阴沉散了。
“那就好。”
“二十八号，我让她也在。”
常远抬头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
高育良没有接这句话，只把茶杯放回桌面。
送客的意思已经到了。
赵瑞龙站起身。
“高书记，明天还要去省里？”
高育良看向他。
“正常工作汇报。”
“赵总消息倒快。”
赵瑞龙笑容微微一僵。
他只是随口试探，并不知道具体安排。
高育良这一句，反倒让他不敢再问。
这话不能接。
接了，就等于承认有人盯着市委行程。
“我也是听人说省里最近忙改革。”
赵瑞龙打了个哈哈。
“高书记是能人，肯定少不了您。”
高育良笑了笑。
“借赵总吉言。”
赵瑞龙离开办公室，刚进走廊便拿出手机。
“伯仲。”
杜伯仲很快接通。
“赵总。”
“高育良答应来了。”
赵瑞龙压低声音。
“宣传稿那句话被他划了。”
“但小凤这边，他没拒绝。”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那就按原来的方向准备。”
“让小凤把该看的书继续看。”
“别急着做别的。”
杜伯仲说得很稳。
“只要人到场，就有机会。”
赵瑞龙看了一眼紧闭的书记办公室。
“行。”
“这次别再让我失望。”
办公室内，常远重新进门。
“高书记，请柬要写进公开行程吗？”
“只写参加企业开业剪彩。”
高育良将宣传稿递给他。
“月牙湖三个字，不准出现在市委口径里。”
“明白。”
“明天去省政府的材料，准备三套。”
“原始数据一套，问题清单一套，备用说明一套。”
常远记下后，又问：
“惠龙这边，需要提前准备讲话稿吗？”
“不准备表态稿。”
高育良翻开日历。
“礼仪活动，说礼仪话。”
“项目的事，一个字不谈。”
他拿起红笔，在“明日下午三点”上画了一个圈。
旁边二十八号的剪彩日期，也已经被常远标好。
同一页日历。
两个时间。
一个往上走。
一个往下套。
高育良合上笔帽。
“先去省政府。”
真正的考场，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