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高育良把草案翻到责任分工页,笔尖先停在安置条款上。
困难职工逐户核验。
医保不得无故中断。
重大风险同时报告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
三条都补上了。
他又翻到审计栏。
财政、国资共同签字,核心资产处置必须留档。
这才像一份能落地的分工。
职责可以分。
底线不能空。
李达康坐在对面,手指敲着沙发扶手,明显已经等得不耐烦。
“育良书记,该补的我都补了。”
“市政府牵头执行,市委统筹监督。”
“这回没问题了吧?”
高育良没有马上回答。
他拿笔圈住“逐户核验”四个字。
“达康同志,这一条不能写在纸上,到了下面就没了。”
李达康嘴角动了一下。
“我抓工作,不靠纸面应付。”
“那就更好。”
高育良抬眼看他。
“医保、安置、审计,谁敢为了赶进度架空,谁负责。”
屋里安静了两秒。
李达康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了回去。
“我同意。”
“但进度也不能停。”
“省里给了吕州机会,不是让我们慢慢研究。”
这话没错。
李达康要快。
而且他确实有快的本事。
高育良拔开笔帽,在最后一页写下批示。
市政府牵头执行。
市委统筹监督。
安置、医保、审计和重大风险报告不得弱化。
笔落下。
分工定了。
李达康拿起草案,眼里的胜意压都压不住。
在他看来,这场主导权之争,自己赢了。
“育良书记放心。”
“六周,我给省里一个结果。”
高育良只回了一句。
“结果里,要有人。”
李达康笑了笑,拿着文件起身离开。
常远随后进门。
“小常,复印一份。”
“原件按机要归档。”
“安置、医保、审计三栏单独做索引。”
常远点头。
“明白。”
纸进了档案柜。
字也留下了。
这不是等人出事。
是先把能堵的口子堵上。
当天下午,吕州市政府国企改革试点部署会召开。
李达康坐在主位。
分管副市长、财政、国资、劳动保障等部门负责人依次落座。
桌上只有一份进度表。
没有表决。
也不需要表决。
这是政府专题会。
李达康负责安排,部门负责执行。
“六周。”
他用手指敲了敲表格。
“资产底数、欠薪、医保、安置,全部拉清。”
“市政府成立专班。”
“每天报进度,三天一汇总。”
“谁拖,谁说明。”
几个人同时低头记笔记。
财政部门先报资金缺口。
国资部门报可处置资产。
轮到劳动保障部门时,负责人翻了两页名册,声音明显慢了下来。
“李市长,困难家庭需要逐户核验。”
“有些职工长期不在本地。”
“医保状态也要和医院、社保一起对。”
“六周可能偏紧。”
李达康身体往前一倾。
“我没让你取消核验。”
“我是让处置和核验并行。”
“资产等人,债主等不等?”
劳动保障负责人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我们尽量。”
“不是尽量。”
李达康压住进度表。
“是按时。”
桌上的纸页声一下没了。
这不是商量。
这是通知。
会议结束后,专班当天挂牌。
几天内,资产清点比例一路往上跑。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七十。
数字很好看。
掌声也来得快。
可常远送进市委的风险简报上,另一栏却空得刺眼。
困难家庭确认。
医保断缴情形。
逐户核验结果。
大片空白。
数字跑得快。
人还在表格外。
高育良拿起电话。
“把劳动保障部门的原始名册送来。”
半小时后,名册放到桌上。
有的家庭只写了姓名。
有的连住址都没有。
还有几户明明有重病人员,却被写成“待核”。
不对劲。
这不是忙不过来。
下面有人在赶表。
高育良没有找李达康吵。
他直接写下书面要求。
未完成逐户核验的困难家庭,不得退出现有保障。
医保未确认的,不得先行停缴。
四十八小时补齐名单。
每日催报。
文件经市委办公室发出,抄送市政府专班。
第二天,名单只补了一半。
第三天,仍有空栏。
高育良又发一次催报。
李达康那边的进度,却一格没松。
“六周目标不变。”
他在专班简报上写了八个字。
下面的人急了。
有人把“未联系”改成“无困难”。
有人把“待核”填成“已确认”。
表格一下漂亮起来。
雷也被压进了纸里。
剪彩前一晚,高家餐厅难得坐满了人。
“惠芬,你这排骨还是这个味。”
吴心仪夹起一块,笑着看向妹妹。
她是吕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常务副院长,平时工作忙,到了家里却只是姐姐。
高育良给她添了半杯茶。
“吴姐,喜欢就多吃点。”
“育良,你别只招呼我。”
吴心仪指了指旁边。
“亦可进门到现在,眼睛就没离开那盘排骨。”
陆亦可脸一红。
“小姨,我上了一天班,真饿了。”
“你在检察院才当几天科员,就学会喊累了?”
吴慧芬嘴上数落,手里却把最后两块排骨拨到她碗里。
“小姨最好。”
陆亦可笑起来,又看向高育良。
“小姨夫,芳芳最近打电话了吗?”
“打了。”
高育良放下筷子。
“还是忙实验,让我们别惦记。”
桌上的话只围着家常转。
没人问改革。
也没人打听市委的事。
门铃响起时,祁同伟提着水果站在门外。
“高老师,吴老师。”
“路过,来看看您二位。”
“来都来了,坐下吃一碗。”
吴慧芬直接把人拉进来。
祁同伟也没客气,放下水果便坐到末位。
在外面,他是吕州市公安局副局长。
到了这里,他只是学生。
“同伟,最近忙不忙?”
高育良问。
“忙,但还扛得住。”
祁同伟笑了笑。
“高老师放心。”
饭桌上没人谈警务秘密。
只说工作辛苦。
只说年轻人别总熬夜。
陆亦可为了最后一块排骨和祁同伟开了句玩笑,吴慧芬笑着又端来一盘菜。
灯光落在每个人脸上。
这才是日子。
饭桌上的人,谁都不能拿来垫路。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高育良接起。
“高书记,我是常远。”
“明天上午九点,惠龙公司剪彩。”
“通稿已经送来了,您和李市长并列出席。”
高育良看了一眼桌上的家人和学生。
“知道了。”
电话挂断。
热气还在。
外面的局,也已经摆好。
第二天上午,惠龙公司门前。
赵瑞龙亲手把高育良的站位牌放在自己左边。
又把李达康的牌放在右边。
红绸还没剪。
第一轮话,已经等着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