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苏慕雪面皮发热。
她从小在大院长大,文工团里人人捧着,哪受过这种夹枪带棒的话。
偏偏白阮阮语气柔软,每句话都在道歉,她若发火,只会落个欺负病弱姑娘的名声。
苏慕雪把矛头转向陆晏辞。
“就算我和你没有私人关系,我也不能看你拿婚事儿戏。她没有工作,家庭情况又复杂,连基本礼仪都不懂。
你需要的是能理解军区工作、拥有共同志向的伴侣,不是抓着你裤腿不放的人。”
她挺直后背,文工团台柱子的傲气回到身上。
“婚姻要考虑文化和修养,她连一场正式演出都未必看过,往后怎么陪你参加军区活动?”
白阮阮低头喝了口糖水,神态越发惭愧。
“苏同志说得有道理,我只会做些粗活,哪能和文工团演员相比。
苏同志在台上跳得那么美,我连秧歌都不会,站在陆同志旁边也是给他丢人。”
【野猪扭秧歌也敢冒充白天鹅,上回那段演出,我隔着书页都嫌胯扭得累。】
陆晏辞短促地笑了一声。
苏慕雪转头看他,等来的却不是安慰。
“苏同志,上月礼堂联欢,你第三段抢了半拍,托举落地也没站稳。
下盘是不稳,离白天鹅还有段路。文工团工作有文工团考核,没必要拿来衡量我的婚事。”
白阮阮捧碗的手停了停。
【嚯,这面瘫开口够损。看野猪挺准,今天批准你保住腿毛。】
陆晏辞拿过桌上的手帕,擦掉溅在袖口的糖水。
他第一次遇见有人能把骂人、算账和惦记吃食塞在同一个脑子里。
白阮阮越装柔弱,脑内骂得越凶,他便越想看看这场戏还能演到哪一步。
苏慕雪的眼眶红了。
“晏辞哥,我是为你好。你明明清楚我的意思,却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当众数落我。
今天的事,我会告诉沈伯伯,让他来评理。”
陆晏辞把手帕折好,收回口袋。
“正好,你告诉老首长,陈佩兰还在工人文化宫等人。地点是谁改的,也请你一并说清楚。”
苏慕雪的呼吸卡住。
陈佩兰那边只有她和传话的人清楚,陆晏辞怎么会提起工人文化宫?
她不敢继续问。
周围人探究的视线让她待不下去,泪珠从眼眶滚落,她抓起挎包,转身冲出国营饭店。
白阮阮看着她跑远,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手却顺着桌沿向下,又抱住了陆晏辞的大腿。
陆晏辞低头看着她:“戏演完了,还不松手?”
“我真没演。”
白阮阮抱着陆晏辞的腿不肯放,面上满是委屈。
“药劲还没退,我要是松手,八成会钻到桌子底下。
陆同志既然救了我,便再让我借半条腿,等公安同志来了,我马上还您清白。”
【说得还不够惨吗?这男人的心是搪瓷缸做的吧,敲半天都不带裂个口。】
陆晏辞垂眸看了她片刻,把被抓皱的裤腿从她手里抽出来,转身挪过一张靠背椅,放到她身旁。
“抓椅子。椅子没有作风问题,也不会被人误会。”
白阮阮改抱椅背,抬起湿润的眼睛:“陆同志考虑周全,我听您的安排。”
【小气鬼,抱两下又不会掉块肉。】
陆晏辞额角残留的钝痛彻底散开。
他拉开对面的长凳坐下,向账台后的女服务员说道:“杨同志,麻烦你给附近派出所打个电话,再通知白家所在街道。
说明这里有女同志反映买卖婚姻和下药限制人身自由,请他们派人核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