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十分钟前,苏慕雪还坐在饭店隔断后,端着热茶解释陈佩兰为何没有赴约。
她嘴上说陈佩兰临时有事,脑子里盘算的却是另一个版本。
她提前让人把见面地点改到了工人文化宫,自己再来国营饭店陪陆晏辞等人。
只要被熟人看见两人同桌,相亲对象是谁,外面便会有新说法。
那些算盘拨得太响,陆晏辞额角的钝痛越来越重,这才出了后门。
眼前这姑娘也口是心非。
不同之处在于,她脑子里的话很直,连赔医药费都算上了。
陆晏辞扶她站好,收回手。
“这里是国营饭店后巷,不能收留来历不清的人。
你若遇到案子,我可以帮你叫公安。你若故意拦军人,后果也要自己承担。”
白阮阮刚离开他的支撑,身体便向墙边歪去。她伸手抱住陆晏辞的胳膊,眼眶已经红了。
“同志,我叫白阮阮,就住在隔壁胡同。我父亲收了别人三百块钱,后妈给我灌了药,要把我送给一个老鳏夫。我逃出来没有介绍信,也没有钱,求您先别把我送回去。”
陆晏辞没有接话。
白阮阮见他面上依旧没反应,索性向下滑了半截,双手牢牢抱住他的大腿。
“您是军人,总不能看着群众落难。我不赖着您,等药劲过去,我自己去派出所。”
【死面瘫,你要不救我,我化成厉鬼天天半夜揪你腿毛!】
陆晏辞额角的钝痛彻底停了。
四周只剩运煤车经过巷口的车轮声,他脑中也清净下来。那句揪腿毛还留着,荒唐得让人发笑。
他低头端详白阮阮。
她正仰着一张泪盈盈的脸,手臂却抱得很牢,手背上还沾着翻墙时蹭下来的红砖灰。
“白阮阮,你求人的办法是谁教的?”
“没人教。”白阮阮吸了吸鼻子,回答得格外老实,“我只是怕您走了,军民鱼水情,您应该不会踢我吧?”
【敢踢一个试试,等药劲过去,老娘让你重新学习鱼水情。】
陆晏辞笑了一声。
白阮阮仰头看他,脑子里冒出新的念头。
【完了,这面瘫居然会笑。书上说爱笑的男人运气好,没说面瘫开口笑会不会送人走。】
陆晏辞只捕捉到后半句,先前那段模糊念头没有成形。他俯身扣住白阮阮的手臂,将人从腿边拉了起来。
“进去再说,你要是倒在巷子里,饭店也得担责任。”
白阮阮顺势靠住他的胳膊,声音软得很。
“谢谢同志,您真是个好人,我以后会报答您的。”
【报答可以,钱没有,最多不揪你腿毛。】
陆晏辞领着她从后门进了国营饭店。
饭店里摆着八张方桌,墙上挂着“勤俭节约”的红字木牌。
黑板用粉笔写着今日供应,白菜肉片两角五分,红烧肉四角八分,另收二两粮票。
白阮阮看见红烧肉三个字,肚子先叫了。
女服务员正在账台后削铅笔,听见动静便抬起头。
“陆同志,您怎么从后厨回来了?苏同志等您半天,这位女同志也要添饭吗?有粮票就先交,后厨快歇火了。”
白阮阮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空的。
她今天除了一条命,什么都没带出来。
【啥票都没有,肚子倒能装三碗。面瘫若肯给个馒头,腿毛再少揪两根。】
陆晏辞取出一张粮票和一张糖票,放到账台上。
“先端碗温糖水,她服过药,再找位女同志过来陪着,免得出了事。”
服务员看白阮阮满头乱发,手腕又有伤,没再摆国营饭店的架子。她收起票据,去后厨冲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