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不感恩，还当着外人的面败坏父母名声，还有没有良心？”
王翠花扯下围巾，露出颈侧的青紫痕迹，又把袖子卷到手肘。她的手腕也肿着，关节处留着红印。
饭店里看热闹的人开始低声议论。
白阮阮看着风吹便要倒，王翠花身上的伤却做不得假。
先前替白阮阮说话的中年妇女也犹豫了，重新拿起筷子，没有再开口。
王翠花见这张牌有用，底气回来了。
“各位都给我评评理。我把她从小养大，少她吃还是少她穿了？
她跟王家说好婚事，临到出门又反悔，还把我勒晕。这样的闺女若不管教，早晚给家里招祸。”
【刚才就该多收半寸，让你睡到明天。】
陆晏辞听见这句，视线落在白阮阮细瘦的手臂上。
王翠花体重超过一百三十斤，白阮阮服过药，还能让她失去反抗能力。
她口中的病弱与家里人口中的发病，背后都藏着另一套说法。
白阮阮用手帕擦着眼泪，嗓音开始发颤。
“王姨说我打她，我不敢辩。可我若没有挡那几下，眼下已经被送进王家了。
您若非要拿这点伤换我的命，我跟您回去，只求公安同志一道去，别再关门灌药。”
杨大姐站到账台旁，听得直皱眉。
白阮阮主动答应回去，条件却只是公安陪同。若王翠花真在救治病人，没有理由拒绝。
王翠花当然不肯，麻绳和药粉都在家里，派出所的人进门一搜，三百块也会被翻出来。
她避开这个条件，转身把王老六拉到前面。
“这是你王大伯，也是我远房堂兄。人家有正式工作，每月有粮有钱，嫁过去不愁吃喝。
三百块是按规矩给的礼钱，哪家娶媳妇不送彩礼？怎么到了她嘴里便成了买人？”
王老六左腿行动不便，进门后一直盯着白阮阮，他付出去的三百块足够娶个能干的年轻姑娘。
白阮阮身子差些，胜在模样好，又没亲娘撑腰，进门后容易管。
他把一张折过的纸拿出来，拍到桌面。
“钱交了，白建国也按了手印。这门婚事两家早就说定，你现在跟别的男人坐在饭店吃肉，错在谁身上还用问吗？
我不计较你闹脾气，现在跟我回家，往后的日子照旧过。”
纸上写着彩礼三百元，下方按着白建国的手印。
围观的人看见凭据，议论声又大了些。八十年代婚姻自由已经写进法律，民间收彩礼的规矩却没断。
白阮阮没有工作，也没有单位出面，亲爹收了礼钱，她很难在一张桌上说清。
白阮阮抬眼看向白建国：“既然我没有答应，您把三百块退给王家，这门婚事便能作罢。钱还在您口袋里，今天来得及。”
白建国马上捂住衣襟。
白耀祖先急了：“那钱要给我买工作，你凭什么让爸退？你在家白吃二十年，嫁个人补贴家里不是应该的吗？
等我进了厂，每月还能给你送两斤棒子面，你别不识好歹。”
一桌客人齐齐看向白耀祖。
他身上的棉袄宽大厚实，脚上穿着新胶鞋。
白阮阮的旧棉袄短了一截，右脚还只套着薄袜子。谁在家里吃得好，根本不必多问。
白阮阮捂住胸口，泪珠顺着面颊往下掉。
“原来爸已经把钱许给弟弟了，弟弟的前程金贵，我这条命不值钱。
我不让家里为难，只要王家答应不再给我喝药，我便跟他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