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警察同志，您听我细说，这事儿绝对错不了！”
王德发肥胖的身子紧紧贴着落地窗，像是一只趴在玻璃上的大蛤蟆。
他一手死死捂着手机话筒边缘，生怕漏出半点杂音。
电话那头的女接线员声音立刻严肃起来。
“先生，请您保持冷静。您举报红星农机厂涉嫌制造高危违禁品，有具体证据吗？”
“这还要啥证据？我都盯了他们大半年了！”
王德发压低嗓门，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夸张的惊悚感。
“警察同志，您见过谁家造手扶拖拉机，半夜里车间冒那种瘆人的蓝火？”
“那火光隔着几条街都刺眼，而且还伴随着地动山摇的闷响！”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继续添油加醋。
“就像是……就像是在搞定向爆破一样，震得我们这边的窗户天天哗啦啦直响！”
“就在刚才，他们厂开出去五辆重型卡车！”
“上面盖着几层破化肥袋子，捂得严严实实，一看就不是正经农机！”
“我用人格担保，林弦那小子绝对是在搞地下军火作坊，说不定还涉嫌走私爆炸物！”
接线员听到“军火”、“爆炸物”这种敏感词，键盘敲击声瞬间快得飞起。
“先生，感谢您提供的线索。为了方便后续核实，请留下您的姓名。”
“我叫王德发，是红星厂对面的同行，天工机械厂的厂长！”
王德发挺直了腰板，说得义正辞严。
“我这是大义灭亲，坚决不能让这种犯罪分子祸害咱们东海市！”
挂断电话，王德发长长地吐出一口恶气。
他看着手机屏幕，咧开嘴无声地狂笑起来。
“林弦啊林弦，你这回算是彻底栽了。”
他转过身，从抽屉里摸出一瓶珍藏的洋酒，倒了满满一杯。
“明天一早，老子就去看看你那厂门上贴的封条直不直！”
与此同时，东海市治安署指挥中心。
女接线员盯着屏幕上刚打出来的接警单，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地下军火作坊？重型卡车趁夜出货？
这案子太大了，她一秒钟都不敢耽搁，扯下打印单就往外跑。
高跟鞋在走廊上踩出急促的“哒哒”声。
她直奔走廊尽头的署长办公室。
此时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治安署长楚卫东正靠在椅子上，指缝间夹着半根快燃尽的香烟。
他眉头锁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宽大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台警用工业级切割机的残骸。
最核心的那片高碳钢合金锯片，此刻崩碎成了三四瓣。
锯片旁边，静静地躺着一块只有巴掌大小、沾满油污的边角料铁疙瘩。
探员小李站在桌前，正在做汇报，声音里透着股子见鬼的匪夷所思。
“楚署长，这事儿真没法解释。”
小李指着那块铁疙瘩，手都在发抖。
“前天郊区有个收废品的张大爷报案，说他新买的切割机被人动了手脚，切废钢的时候直接炸了。”
“咱们去现场一看，炸碎的根本不是切割机质量不行。”
“而是这块从废品堆里捡出来的边角料，实在太硬了！”
楚卫东掐灭烟头，伸手摸了摸那块铁疙瘩边缘被切出的微小白痕。
“鉴定科那边的数据出来了吗？”
“出来了，高科长刚给送过来。”
小李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倒吸了一口凉气。
“屈服强度超过一千兆帕，耐高温，甚至有微弱的抗穿甲延展特性。”
“高科长原话是，这玩意儿要是拿去给现役装甲车当外壳，火箭筒都得啃一嘴泥。”
楚卫东猛地坐直身子，眼神瞬间变得像鹰一样锐利。
“装甲车外壳级别的特种钢，怎么会流落到咱们市的一个废品收购站？”
小李摇摇头，满脸苦涩。
“张大爷说，这是他从城郊工业区那边的一堆垃圾里翻出来的。”
“那边全是快倒闭的民营小厂，根本没有具备这种冶炼技术的企业啊。”
楚卫东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那块铁疙瘩。
他干了二十年治安，直觉告诉他，这块废铁背后绝对藏着个捅破天的大案子。
难道是有境外军工势力，潜伏在东海市搞秘密测试？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女接线员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楚署长！紧急警情！”
楚卫东皱了皱眉。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规矩呢？”
接线员顾不上道歉，把手里的接警单直接递到楚卫东眼皮底下。
“有人实名举报，城郊工业区的红星农机厂，是个特大地下军火作坊！”
“举报人说，他们每天半夜都会发出爆炸声，还冒刺眼的蓝光！”
楚卫东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块铁疙瘩。
“小李，那个废品收购站，离红星农机厂有多远？”
小李愣了一下，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地图，眼睛越瞪越大。
“署长，就在同一条街上！隔了不到五百米！”
破案了！
楚卫东感觉后脊梁骨窜起一股凉意，一直麻到头皮。
难怪找不到这块特种钢的出处，原来是被人当成农机边角料给当垃圾扔了！
半夜的爆炸声、蓝色的冶炼火光、重型卡车深夜掩人耳目地出货。
再加上这块硬度离谱的装甲级废料。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完美闭环。
“好一个红星农机厂，拿造拖拉机当幌子，在这儿给我搞地下军工是吧！”
楚卫东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那几片碎锯片叮当乱跳。
他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气，大步绕过办公桌。
“传我的命令，拉一级警报！”
“通知防暴大队、特警中队，全员取消休假，立刻到大院集合！”
小李立正敬礼，大声领命。
“署长，要不要通知消防和排爆组？既然是军火库，可能会有危险爆炸物。”
楚卫东一边从衣架上扯下防弹背心往身上套，一边快速扣动卡扣。
“排爆组全部带上，穿重型防爆服！”
“告诉底下的人，今晚面对的不是普通的小毛贼，是可能持有重火力的亡命徒！”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擅自开枪，必须抓活的！”
五分钟后。
东海市治安署大院内，人声鼎沸。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撕裂了深夜的宁静。
一百多名全副武装的防暴队员，穿着厚重的黑色战术背心，端着防暴枪，迅速登车。
探照灯的光柱在雨后的夜空中乱晃。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即将迎来大战的肃杀之气。
十几辆重型防暴装甲车，如同苏醒的黑色巨兽，排成一条长龙。
引擎轰鸣，震得大院铁门哗啦啦作响。
楚卫东猛地拉开第一辆装甲车的副驾驶车门，跨步迈了上去。
他把战术头盔扣在脑袋上，一把扯下胸前的对讲机。
红蓝相间的警灯疯狂闪烁，映亮了他那张冷峻肃杀的脸。
车队轰然起步，如同一把黑色的利剑，刺破夜幕，杀向城郊方向。
装甲车内。
楚卫东紧紧握着对讲机，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死死盯着远处的夜幕。
“全体都有，拉响警笛，全速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