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而顾琛有时候，真的会疯到让林渺渺感到害怕。
她和他，从小一起长大，长大后又做了一辈子夫妻，自问见过他各种含义不同的笑。
其中有无奈的、敷衍的、敷衍都懒得敷衍的，但林渺渺很少见过这种。
这种笑让她想起上一世站在林家公司门口，看着那些被查封的资产被一辆一辆地拖走时，男人嘴角的那个弧度。
一模一样。
“林渺渺，睡了我一次，感觉不满意，所以就想着要退货了？”
他讲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小刀，薄薄的，冷冷的，在空气里划了一下，没有实际伤到她，但女孩那一下的锋利却是真实存在的。
“林渺渺，在你眼里，有过哪怕是一秒，拿我当个人来看么？”
少年顿了顿，像是在等她的回答。
她没有回答。
“从大学开始，你说我长得漂亮，强迫我跟你同居，陪你玩各种情人间的“小”游戏。
你摸我，亲我，玩我，掐我，咬我，打我，折腾我，现在还直接下药睡了我，结果滚到一起睡了一觉，醒来后说不要就不要了？”
顾琛的声音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从水面上往下坠，越来越深，越来越沉。
“你自己觉得可能么？你拿我当什么了？牛郎？不喜欢了就能直接换一个？”
林渺渺呆呆地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好几下，但最后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脑子里嗡嗡的，感觉像有一群蜜蜂在里面飞。
最后只好垂下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红红的鼻尖和一截微微发颤的下巴。
“那你想怎么样嘛，”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在跟自己说话，“我明明后来已经不想要了，我明明都要跑掉了，还不是怪你……”
少年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那白眼翻得不大，只是眼珠往上稍微动了一下，嘴角微微撇了撇，带着一种“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的、无奈的、但又懒得跟你争辩的嫌弃。
顾琛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杯粉红色的漱口水，送到她嘴边。
“先吃早饭，有什么话等吃完再说，再不吃就要冷了。”
林渺渺觉得这话听起来没毛病、很有道理，所以她乖乖坐起来，接过杯子漱了口，然后递回给他。
顾琛面不改色地把杯子放下，端起粥碗，用调羹舀了一勺，喂给她。
粥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米粒已经煮开了花，软软的，糯糯的，从喉咙滑下去，温温热热的。
蛋是溏心的，蛋黄微微颤动，他夹了一小块送到她嘴边，她张嘴吃了，金黄色的液体从蛋心里流出来，沾在她嘴角，他拿纸巾帮她擦了。
林渺渺没有说谢谢，顾琛也没有等她说。
早饭刚喂完，顾琛就一声不吭地收拾好碗筷，准备出去。
林渺渺却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她的手指攥着他袖口的布料，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是怕他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一样。
眼睛红红的，嘴唇上还沾着刚才喝粥时留下的水光。
低着头，似乎是不敢看他，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语速也比刚才慢了很多，像是一个人在反复斟酌了很久之后，才终于鼓足了勇气开口。
“顾琛，好啦，昨晚的事，算我全责，我诚心诚意地向你道歉。对不起，我们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