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粥的清香,煎蛋的焦香,还有一点点不知道是什么的甜味,混在一起,从被子外面钻进来,钻进了某只“鸵鸟”的鼻子里。
“林渺渺,吃早饭。”
少年的音量比刚才在门口的时候稍微大了一点,但还是那种不冷不热的、淡淡的调子,像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不烫嘴,也不好喝,就是温温的,在那里搁着。
过了好几分钟,林渺渺才有了反应。
她把蒙在自己头上的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眼睛,像一只躲在洞里的兔子,警惕地、小心翼翼地看着洞外的世界。
女孩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眼眶里还含着没干的泪光,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她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泪珠颤了颤,没有掉下来。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一看就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顾琛,昨晚虽然确实是我对你下药在先,”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棉花,
“但我后来后悔了想跑,是你强迫我在后,所以这件事的主要责任其实在你,对不对?”
林渺渺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的逻辑找依据,又像是在等他回应。
但顾琛没说话,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少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沉甸甸的东西。
“我也不跟你斤斤计较了,就算各罚五十大板,我们两清了,谁也不用为昨晚的事负责,好不好?”
顾琛还是不说话。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巴微微抬着,下颌线绷得很紧。
少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生气,没有失望,没有惊讶,什么都没有。
林渺渺鼓足勇气,再接再厉。
这次开口的时候,声音也比刚才大了那么一点点,带着一种刻意的、表演出来的漫不经心,而那种漫不经心是她从小就会的。
林家大小姐,对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玩一玩就腻了,什么人都可以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顾琛,转眼之间,我们不清不楚地搞在一起也快一年了,现在我玩也玩够了,睡也睡过了,结果却发现你技术很差,这种事做起来也一点都不舒服,痛得半死。
所以,我们之间的情人游戏,到此为止吧。”
女孩忐忑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反应。
但他没有反应。
“你今天就收拾好行李,搬出去吧。你以后不用再像过去一样伺候我了,我保证!绝对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欺负你。
我们以后,就正常相处,就只是大小姐和家里司机的儿子?保持那种见面都不用打招呼的关系,各走各的,行么?”
终于,林渺渺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说完了。
一口气说完的,没有停顿,没有结巴,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在念一篇背了很多遍的课文。
但手却偷偷在被子里攥着床单,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谁知,顾琛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就立刻收回去了。但那个弧度里面却带着一种林渺渺很少从顾琛脸上见到的、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像是在说“你终于说出了你的真心话”的、如释重负。又像是猎人看着猎物终于走进了陷阱时的那种心满意足。
顾琛的笑容很漂亮,却也很危险。
已经活过一次的林渺渺比谁都清楚,男人笑的越好看的时候,往往就是他最坏、最疯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