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都怪这个死丫头。
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现在满村都知道他老秦家啃女儿,一口吃的都要端着碗上女儿家门要。
外头的风言风语像冬天刺骨的刀一样打在他脸上,刮得人生疼。
他的面子里子,都被这死丫头扎成破窟窿。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把秦柳打懵了。
她不像秦念那样性子软弱能忍。
脸上像划伤后被泼了辣椒水一样,火辣辣的痛得让秦柳失去理智。
她厉声尖叫起来,“爸,你发什么神经?”
“好端端的,你凭什么打我,你有病啊你!”
她最近犯太岁了不是,怎么一个个的净逮着她欺负?
秦德才感觉自己一家之主的威信受到了挑战,不过是打了这个死丫头一巴掌,她竟然敢骂他!
秦德才一口气憋在胸口,反手又甩给秦柳一巴掌。
“啪!”
在秦柳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秦德才怒骂道:
“我是你老子,想打就打了,你嚷嚷什么?这把年纪了一点小事情都办不好,平白让我被村里人嘲笑,留你有什么用!”
“你出门去看看,人人见到我都要问一声今天去闺女家要饭没有,个个拿我当乞丐一样问候,你让我脸往哪儿搁?啊?”
秦德才越说越气。
他老秦家好好的名声就这么被这几个死丫头败坏了。
现在连申家那条狗都跑他面前嘲笑自己,秦德才简直气得想杀人。
左脸火辣辣的疼,这下右脸又疼得火辣辣,秦柳又气又怒,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你怎么不怪秦念那个死丫头,要不是她到处嚷嚷,村里人谁知道!”
秦德才恶狠狠道:“一堆赔钱货,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秦柳仰起脸倔强骂出声,“赔钱货怎么了,你自己生不出儿子怪我们干什么?自己没本事让秦家绝户了,却把气撒我们头上,人家骂你骂的不对吗?骂的很对!老秦家就是没儿子,就是绝户头!”
“你!”
秦柳的话像沾了盐的刀子,一下一下扎进秦德才的心口。
秦德才气坏了,抄起地上的凳子就要往秦柳身上砸。
李秋菊赶紧冲上来拉住他,“当家的你干什么?这是咱们女儿呀,你想把她打死不成!”
“打她两下让她长点记性就成了,你怎么能动家伙?再说这事儿又不是柳儿的错,要不是秦念那个死丫头四处嚷嚷,别人能知道吗。”
秦柳被秦德才眼中的狠意吓到了。
她傻呆呆愣在原地。
李秋菊一边拦住秦德才,一边给她使眼色。
快走啊,愣着讨打是不是!
秦柳缩了缩脖子,逃一般冲出家门。
“当家的,你消消气。”
李秋菊拿下他手里的凳子,倒了杯热开水送他手里。
“柳儿说话是难听了点,但她又有什么错呢,别人不知道情况,咱俩还不清楚吗。都是秦念那个贱丫头捣的鬼,你打骂柳儿干什么。”
“要我说,改明儿把那贱丫头叫回来,好好教训一顿,省得她翅膀硬了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秦德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天天被外人骂绝户头就算了,现在连柳儿那死丫头也这样说,谁能不生气?我是男人,我也要脸,我也要属于男人的尊严!”
秦德才撒气一般郁闷道:“早知道……早知道就不把儿子送出……”
富贵有什么用,无后不仅让他在村里少了很多话语权,甚至连他的腰板都从来没直起来过。
“当家的!”
李秋菊厉喝一声捂住秦德才的嘴巴。
视线往门外看去,连院子里空空荡荡的,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松开秦德才的嘴,她眼含告诫,“别说这种丧气话!”
“为了咱们儿子的将来,吃点苦头算什么,难道你想儿子像咱们一样继续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闷头在土里刨食吗?”
秦德才沉默地摇头。
“这不就对了!”
秦德才一脸心酸道:“老婆子,我想咱儿子了。”
李秋菊一时语塞。
接随即讷讷附和,“我也想啊。”
“咱什么时候能去认儿子?”
“再等等吧,至少也要等到他成家立业,能自己做主的时候……”
蹲在秦家后院拔萝卜的秦念惊呆了。
秦家后院是一块不大不小的自留地,没嫁出去之前,秦念在里面种满了萝卜和大白菜。
今天周绵绵又给她送来了两只大棒骨,秦念寻思搞两根大白萝卜炖着吃。
可惜蒋彦北不是村里人,他没地,自然也种不了菜。
原来秦家的自留地都是秦念侍弄的,没嫁出去之前,秦念在里面种了不少萝卜。
秦念就打了家里萝卜的主意。
因为那个预知梦境,秦念根本就不想看到秦德才和李秋菊。
于是她绕路从后面进地里。
谁知道刚进地里就听见前院闹了起来。
从秦德才打秦柳巴掌,到秦德才和李秋菊谈起一个她从来不知道的儿子。
秦念的震撼程度,不亚于前几天的预知梦。
儿子!
爸妈什么时候有儿子了?
她们家只有四个女儿,哪里来的儿子?
秦德才和李秋菊遮遮掩掩,偷偷摸摸的模样,知道这个惊天大秘密的人,绝对极少。
想起梦里秦德才和李秋菊的手段,秦念惊出一身冷汗。
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薄汗,秦念停下手中的动作。
竖起耳朵继续听,秦德才和李秋菊已经岔开话头。
秦德才道:“赶紧把秦柳那个死丫头嫁出去吧,都一大把年纪了,再留家里就留成笑话了。”
李秋菊一脸愁苦,“林家不松口,我们说话也不顶用啊。”
秦德才也有些郁闷。
“再想想办法吧。”
秦念带着两根已经拔出来的大萝卜,悄悄回了住处。
活了二十年,秦念第一次知道她爸妈竟然还有一个不知道是哥哥还是弟弟的儿子。
这么大的事情,梦里居然没有一点提示。
秦念百思不得其解,一时半会儿也探查不出什么问题,只能按捺住好奇心,烧水炖她的大骨头和萝卜。
慢火熬出浓郁的肉香,混着清甜的萝卜味飘了满院。
骨头刚刚出锅,就听院门外有了动静。
秦念朝院墙外探出头,就听邻居杨婶子在跟人说话。
“真难得哟,今天上闺女家居然没自带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