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陈浩北回过头，就看见一个穿着职业套裙的女人从二楼下来。
她大概三十出头，皮肤很白，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
那个叫老张的中年男人立刻换了副嘴脸，微微弯腰：“吴主管，您怎么下来了？”
“拿点资料。”吴主管随口应了句，目光却落在陈浩北身上。
“来应聘的？”她问。
陈浩北点了点头。
“之前干过吗？”
“没，但我不怕吃苦，什么都能干！”
吴主管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她又看了陈浩北几眼，像是在欣赏一件商品。
片刻后，她的语气忽然欢快了几分：“老张，这人我要了。”
老张愣了一下：“可是吴主管，咱们这期已经招满了…”
“我说要了就是要了，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吗？”吴主管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她扫了陈浩北一眼，表情有些意味深长：“年轻人嘛，底子好最重要，其他的都可以慢慢练，对吧小伙子？”
陈浩北总感觉气氛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谢谢吴主管。”
“别客气，跟我走吧，填个表。”吴主管转身向楼上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着愣在原地的陈浩北招招手，“愣着干嘛，上来啊。”
高跟鞋踩在楼梯上，一声一声，像某种节拍。
陈浩北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了上去。
待到两人走远，老张对着吴主管的方向狠狠吐了口唾沫：“呸，水性杨花的玩样儿，什么东西。真拿自己当根葱了。”
他骂归骂，到底不敢大声，只敢等那高跟鞋的声音彻底消失在楼道才敢从牙缝里挤出几句。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应聘者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老张随手指了其中一个，烦躁的说：“你，哎对，就是你，不用来了，招满了。”
其余人见状，一窝蜂散了，生怕自己的工作受到影响。
另一边，吴主管带着陈浩北在二楼七拐八绕，终于来到办公室前。
“进来吧，把门带上。”她推开门，头也不回的说了句。
陈浩北跟着走了进去，顺手把门虚掩上，没往里走。
吴主管在转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拍在桌子上。
她抬头看了眼陈浩北，见他杵在门口，嘴角有些微微上扬，“站那么远干嘛？过来坐啊。”
陈浩北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先填表。”吴主管把表格推到他面前，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签字笔递过来。
递笔的时候，她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陈浩北的手背。
陈浩北手指微微一僵，接过笔，低头填表。
吴主管则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托着下巴，目光肆无忌惮的打量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她有些明知故问。
“陈浩北。”
“浩北，好名字。”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陈浩北身后，佯装低头看他填表。
她站的很近，身体微微贴着陈浩北，故作严肃的说道：“字写的不错，做个普工可惜了。”
陈浩北填完表，把笔放下，“没事儿，吴主管，什么活我都能干。”
吴主管笑了，眉梢一挑：“什么活都能干？”
她回到工位上坐下，故意解开白色衬衫的两颗纽扣，露出迷人的事业线，“那行，我说几条规定，你听好了。”
“第一，上班期间穿制服，制服由公司统一发放。第二，绝对服从上级安排，随叫随到。第三，”她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公司会定期进行考核，考核内容我来定，表现优秀的，工资加倍。”
她说到考核内容我定的时候，语气明显放缓了，像在留一个悬念。
陈浩北点了点头：“我记下来。”
“记下就好。”吴主管笑了笑，“先回去吧，明早八点过来找我。”
陈浩北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鬼使神差的回了下头。
吴主管正靠在转椅上，手里转着那支签字笔，像是在思考什么。见他回头，她嘴角微微一勾，那表情似乎在说，我吃定你了。
陈浩北慌忙收回目光，推门出去了。
回到住处时，天已经快黑了。
李姐正蹲在楼道里的小炉子前煮面条，见他回来，抬起头问：“跑哪里去了？一下午不见人影。”
“去找工作了。”陈浩北在楼梯上坐下，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下。
李姐听完，眉头皱了很久。她在社会混迹多年，虽不知道吴主管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但她猜，这人准没憋什么好屁。
“怎么了姐？”眼见李姐半天没有回复，陈浩北看了过去。
“没什么，浩北，出门在外，要多留个心眼。”李姐有些语重心长。
“好。”
第二天一早，陈浩北准时到了工厂。
老张看见他，随手扔给他一套皱巴巴的工作服：“吴主管有事出去了，她临走时交代我，让你去三楼的包装车间。”
陈浩北将工作服拿到厕所换上后，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的上了楼。
说是包装车间，其实就是条流水线，前面的人负责包，后面的人负责捆。活虽然不重，但极其枯燥。
陈浩北干了一上午，腰酸背痛，手指还被割了好几道口子。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端着盒饭蹲在楼梯间，狼吞虎咽的扒着饭。
同线的工人三三两两聚到一块，没人搭理他这个新来的。
他正吃着，一双黑色高跟鞋停在他面前。
陈浩北抬起头，逆着光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瓶矿泉水。
“怎么样，累吗？”她蹲下身，将手里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还行。”陈浩北接过水，道了声谢，再次吃了起来。
吴主管笑了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
“想不想不这么累？”她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陈浩北，没待他回答，自顾自说道：“下午四点，来办公室找我，考核…”
她说完就走了，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楼梯上，像某种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