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张远志打量了他两眼，慢悠悠地开口："你被人下药了。"
"什么？"
"那药还是我给配的。"张远志一点不心虚地承认了，"给猪配种用的，兑了点儿别的辅料，量不大，但够你烧一晚上。"
陆霆的瞳孔猛地一缩。死死盯着张远志，眼神里慢慢浮上一层警惕和怒意："我跟你不认识吧？你干嘛害我？"
"谁害你了？"张远志一摊手，"那药是有人来我家拿的，她说要给自家母猪配种用，谁知道她转头用你身上了。"
"谁？"陆霆往前倾了倾身子，"谁拿的药？"
张远志往后一靠，不紧不慢地摇头："那不能说。都是一个村的，我说了怕你报复人家。"
陆霆咬着后槽牙："我报复她干嘛？我——"他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你把名字告诉我，我自己去找她问清楚。"
张远志看着他，表情有点玩味："问清楚了然后呢？"
"然后……"陆霆卡住了。他垂下眼，然后有些别扭的说："……然后我娶你妹。"
张远志立马恶狠狠瞪他："你神经病啊？我妹又不喜欢你。"
"可是我跟她——"
"你打住。"张远志抬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你俩最多也就亲了个嘴，抱了一下，又没真怎么着。你不说，她不说，没人知道这事儿。你干嘛非要上纲上线？还娶她？你问过她乐意吗？"
陆霆张了张嘴，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油灯"哔剥"爆了个灯花。两个人隔着油灯的昏暗对视，陆霆光着膀子坐在炕上，整个人狼狈得像从战场上溃退下来的散兵。
张远志打了个哈欠，重新躺回去："睡觉。明早再说。"
陆霆坐在黑暗里，听着对面炕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后槽牙咬了又松，松了又咬。
天刚蒙蒙亮，肖家营村的公鸡扯着嗓子打了第三遍鸣。
张朝颜蹑手蹑脚地从自己屋里溜出来，怀里抱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袱，里头塞着昨晚扒回来的那身军装。她特意起了个大早，连脸都没顾上洗，就想着趁天没大亮赶紧溜去舅舅家躲两天。
她推开堂屋门的时候，心里还盘算着到了舅舅家怎么把那身军装改小……
门"吱呀"一声推开，张朝颜刚迈出去一只脚，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院子里那棵柿子树底下，陆霆光着膀子站在晨雾里，穿着他哥那条短了一截的裤子，露出两截脚踝。
张朝颜的步子猛地顿住。她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包袱紧了紧，眼神飘忽了一下，假装没看见他，梗着脖子就往院门外走。
"你叫什么？"陆霆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带着早起特有的沙哑。
张朝颜头也不回："你管我叫什么！"
"我娶你。"陆霆斩钉截铁的吐出三个字。
张朝颜的脚步骤然停下，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最后从鼻子里"嗤"了一声。
"神经病。"
说完她转过身，步子迈得又急又快，她走得干脆利落，连头都没再回一下，很快就消失在村道拐角那片茂密的玉米地里。
陆霆站在柿子树底下，目光追着她的背影，一直到她彻底不见了，他还盯着那片玉米地发呆。
张朝颜今天穿了件半旧的碎花衬衫，领口洗得发白，袖口卷到小臂中间。她跑起来的时候腰身细细地扭着，脸上还带着点没睡醒的粉白，嘴唇是那种薄薄的、带一点棱角的形状。
十八九岁的姑娘，身段苗条得像春天刚抽条的柳枝，白白净净的一张脸，眉眼间有一股子不服管的野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