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床边一阵细碎的响动 ，还有金属的碰撞声。
哒，皮带扣紧。
他要走了。
这个屋很快就剩下自己，和肚子里的种。
接下来的生活，会怎样？
李莹不知道。
满心坠入无尽的迷茫，万般的苦楚只能独自扛，她很惶恐，身上残留的热度褪去，她再次克制不住全身颤抖。
压抑的细碎哭声，在喜庆的新婚里是那么的唐突。
周东阳蹙眉，心底的躁火烧得更盛。
“李莹，老子说过，播了种，你就是老子的人，天塌下来，有老子在。”
李莹咬牙蒙在被子里，听着他霸道又糙的话，只觉得荒唐。
“你起来收拾干净，周老实和刘桂香快回来了。”
他语气依旧不好，可，能隐隐听出一丝无奈。
李莹不为所动，此时的她光着，怎么下床。
她蒙住被，带着哭腔，说：“你先出去。”
周东阳的腮帮子鼓了下。
房角靠墙的洗脸架上，搁着一盆早准备好的清水，两条喜庆的红毛巾撘在架杆上。
他随手取一条放盆里浸水，扭光水后，走到床边一手掀开被子，露出全身红印子的小女人。
背后猛地一片清凉，李莹一抖，下意识的抗拒，却被男人粗声粗气地按住：“老实点。”
他擦得很快很急，动作胡乱，擦了一遍放水里洗一次毛巾，又拧光再擦一遍。
李莹被按在床上，他就在上方低垂着眼擦她身上的每一处，眼中的亮光明明灭灭，嘴角抿着一丝混不吝的笑。
屋内很亮堂，她全身被照个彻底。
她羞耻地咬唇，
毛巾抵在某处时顿了下，动作放慢，变得轻柔。
李莹僵住身体不敢动，那里火辣辣的疼，冰凉的毛巾贴上来，舒缓了大半的灼热，可真实感随即而来。
毛巾轻轻的，一下一下的，是在擦拭，又似是在故意的挑逗。
李莹羞愤瞪上头的男人。
周东阳看了看毛巾上的一抹红，得逞的笑起来，下巴上的一条疤颤动，看起来一身的匪气。
他突然凑近，咬住她的耳垂软肉，语气霸道又无赖：“李莹，好好照顾老子的种。晚点老子再来看你。”
晚点还来？
李莹惶恐。
他把毛巾丢进水盆，吊儿郎当的走了。
秋风吹进房间，吹散屋内的浑浊气味， 也带走了最后一丝暖意。
她的指尖都僵得发麻，套上裤子簌簌发抖。
“哇！我的儿啊！”
“强子啊！”
远处传来沉闷的木头滚动声，和刘桂香周老实的凄惨声。
李莹呼吸一紧，心口砰砰跳，急忙看下一片狼藉的床，迅速扯下床单，再把地上的嫁衣捡起来一股脑卷进衣柜。
当端着水盆走出房间，乍一眼看见周强死灰的脸，吓得手一抖，水溢了出来。
她慌忙低下头，端着水盆跑去院子泼掉。
八十年代的乡村，邻里聚居紧密，一家有事，全村知晓。
早上还喝着周强的喜酒，下午就听说人死了，村里的人一个个低声唏嘘。
“不是说身体好转了才娶媳妇的吗？怎么突然就死了？”
“谁知道呢？都不知是李家的大姑娘克死的，还是周强本来就快死娶回来冲喜。”
“天杀的，这不害人家姑娘吗！”
“嘘！小声点，万一是被李莹克死的也说不定。”
“可怜咯，才二十岁就成寡妇了。”
现下的年景清贫，家家户户都靠着种粮过日子，物资匮乏，医疗落后，每条村的寡妇，老鳏夫并不少。
清水湾就大把的，多李莹一个寡妇不多，少一个不少。
只是她最特别，成亲半天都没有就成了寡妇，实在令人唏嘘不已。
“强子啊！娘回来了！”
院子的木板门猛地推开，刘桂香一路哭喊冲进屋。
接着是沉重的粗木棺材，由四个汉子推着板车走进来。
“麻烦乡老父亲帮忙。”周老实佝偻着身子，满头花白的头发被冷风吹得凌乱，看着让人心酸。
村里人自发上前帮忙，在院子简单搭了灵堂。
刘桂香周老实坐在地上的草席痛哭，李莹跟着跪坐，低垂下眼，神情木然。
别人喊跪她就跪，别人喊上香就上香，跟只木偶一样。
旁人只当她是伤心。
晚上家属守灵堂，村里人都要回去了，邻居周四婶走前把李莹拉起来：
“李莹啊，你去厨房给你公公婆婆煮些吃的吧。”
李莹乖巧点头：“好。”
这个陌生的家她不认路，摸黑找了两遍才找到厨房，就在院子东边一间矮矮的土坯小屋。
她点上煤油灯，找出门后的米罐子，拿出一点米倒进灶台的小铁锅。
“周婶周叔，凌晨十二点一过 ，记得放鞭炮！”
村长在院子喊。
“那，谁来啊？我和你婶是父母，不能为儿子点炮。”周老实的声音凄凉。
“我让东阳来帮忙，他答应了！”
“东阳吗？好好，多谢村长。”
听到那个名字，李莹手抖了下，火柴一下掉落地上。
她连忙在地面摸找起来，心绪却乱了。
嚓、
火柴燃着细小的火苗丢进灶台，干松毛噼里啪啦地燃烧。
摇曳的火光照在她脸上，很烫，就跟下午时那个男人的呼吸砸在脸颊上，烫得她脑子混乱。
火苗摇曳，倒映在她清亮的眼眸里忽明忽灭。
脑子里闪过干燥滚烫的舌头，闪过粗重灼人的呼吸，闪过布满薄茧的掌心。
她坐立难安。
“李莹，粥还没好吗！”
公公周老实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她吓一跳，赶紧起身，脸上臊的慌，幸好厨房昏暗，看不见她通红的脸。
“还没，还要等等。”
“整这么久 ，煮了多少？”
周老实弓着背走近灶台，揭开铁盖看了看，老脸就皱起来了：“都还没开，会不会烧火！”
李莹微愣，火不都是这样烧的吗？
她还不知咋解释，周老实就坐在她坐过的小板凳上，不耐烦喊她：
“过来看我怎么烧！”
李莹看看窄小的灶台，手指蜷缩了一下，脚步微微地挪动。
灶坑里噼里啪啦地烧着竹杆，火很旺，烫到她裤管灼热。
她不舒服想挪开。
周老实却嗖一下伸手抓住她的小腿：“干啥去，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