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好了，你自己慢一点，别再摔了。”
顾婉宁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他慢慢站稳，手心在男人的腰侧若有若无地摩挲了一下，占足了便宜。
严恒则小心谨慎，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再一不小心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虽然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可身边有她这么稳稳地扶着，他心里那股因失明而生出的的恐惧与不安，竟然莫名其妙地减轻了不少。
几分钟后，顾婉宁扶着他回到了卧室。
这一次，她没有再往床边挪动一步，而是直接走到角落。
“喏，说到做到。”
顾婉宁拍了拍沙发的扶手，“今晚我就睡这儿了。”
“这里很窄，你睡着不舒服。”
“那也总比待会儿醒过来，又被你怀疑我心思不纯要强得多。”
她掀开毛毯，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缩，直接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
“睡觉！”
严恒躺在宽大舒适的双人床上，耳边却一直传来翻来覆去的细微动静。
那张沙发实在太短太窄了，顾婉宁一米六八的身高，几乎只能蜷缩着。
她偶尔发出一两声哼唧声，像是一根轻飘飘的羽毛，一下又一下地挠在严恒的心上。
不知道为什么，严恒那一向冷硬的心里，此时竟生出了几分浓浓的愧疚。
如果不是自己，她本来不用受这个罪的……。
第二天，天还没亮，顾婉宁就揉着眼睛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她刚一动，后腰处就传来一阵酸痛。
她轻手轻脚地溜进厨房，半小时后，餐桌上已经摆满了早餐。
热气腾腾的小米粥、煎得两面金黄的鸡蛋、新鲜洗净的水果，还有一杯热牛奶。
顾婉宁站在茶几旁，把医生留下的药盒打开，她细心地把早、中、晚需要吃的药一粒粒分开放好。
做完这一切，顾婉宁直起腰，挑眉看了一眼客厅、厨房以及走廊的隐蔽角落。
她昨天连夜下单了几个摄像头，安装在了每一个角落。这东西不仅能监控别墅里的一举一动，还能进行远程双向语音对话。
万一他在家里摔了，或者遇到什么危险，她在公司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确认一切天衣无缝后，顾婉宁回了主卧。
她拿出一部新手机，放在了床头，那里面只存了秦婉一个联系人。
“严先生，醒啦？”
严恒其实早就醒了，正靠在床头，听到动静微微侧头。
“今天我要出门去上班，你在家乖乖呆着。”
“上班？”
“对啊，不上班你养我啊？”
顾婉宁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嘛，我是景区的管理员。每天的工作可辛苦了，得漫山遍野地巡山、捡垃圾，还要随时盯着那些不听话的游客，防止他们和山里的野生动物互相伤害。”
“业务杂得很，迟到了要扣全勤的。”
景区管理员？扛矿泉水？
虽然她编得听起来合情合理，可一想到昨晚摸到她皮肤时那细腻娇嫩的触感，严恒心里依旧半信半疑。
顾婉宁可不管他怎么想，走过去叮嘱道：“午饭和晚饭我都点好了，到时候外卖员会按时送到门口，他会按门铃，你直接去拿就行。药分好了在茶几上，手机里只有我一个号码，记住了吗？”
严恒顺从地点点头：“知道了。”
顾婉宁走到玄关处又忍不住回头：“还有，千万别逞强。我花了大价钱治你，要是敢把伤口再弄裂了，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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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深城林氏集团京城分公司。
刚在总裁位上坐下，助理秦欢就一脸焦急地快步走了进来。
“顾总，林总和董事长夫人来了，他们带了律师。”
顾婉宁翻看文件的手微微一顿，冷笑一声：“不见棺材不落泪，让他们进来。”
林启华沉着一张驴脸走了进来，而他身后，则是打扮得花里胡哨的林母。
“顾婉宁，你少在这摆谱！”
林启华猛地把一份文件砸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签了它！离婚协议书，给琳琳让位！”
顾婉宁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你做梦！”
“顾婉宁！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林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尖叫起来，“做人别给脸不要脸！不就是仗着在京城挣了几个臭钱吗？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你一个外来媳妇，嫁进我们林家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现在生不出儿子还占着茅坑，居然敢跟我们叫板？”
顾婉宁身子往后一靠，看着眼前的母子俩，她觉得自己还是太给他们脸了。
“几个臭钱？”
顾婉宁站起身，强大的气场压得林启华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林太太，你那颗塞满了垃圾的脑子是不是失忆了？林氏集团这几年能从一个濒临破产的深城地方小财团，一路杀进京城，靠的是谁？靠的是你儿子这个连财务报表都看不懂的废物吗？”
“顾婉宁，你嘴巴放干净点！”林启华脸色涨红，恼羞成怒。
“我放干净点？”
“你们今天既然眼巴巴地送上门来，那正好。”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是由京城金融监管部门最高层直接牵头的《陆港跨境资本协同结算平台项目》！”
“几十万亿的交易佣金服务费、离岸人民币结算、跨境并购承销份额，全在里面，更重要的是金融牌照！”
“整个内地，几十家老牌财团抢破了头，最后只有林氏拿到了最终的入场竞标资格。”
她伸出手指，狠狠戳了戳林启华的胸口，冷笑道：“林总，你是不是觉得这是你们林家祖坟冒青烟了？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这个竞标名额，是用我手里的全部人脉硬生生砸下来的！”
“离婚？可以啊，我现在就签。”
顾婉宁一巴掌把离婚协议书拍回林启华怀里：“但从今天，从我落笔的这一秒开始，我手里所有的关系，我将在一个小时内全部打包撤走！”
“至于这个三百亿的项目”，顾婉宁看垃圾一样看着林启华，“没有我顾婉宁的手腕和人脉，你以为你们林家算个什么东西？”
林启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太清楚顾婉宁说的是实话了。
“你少在这吓唬人！”
林母心里也慌了，但嘴上还硬撑着，“没有你，我们林家有的是钱聘请高级经理人！”
“高级经理人？好啊，去请啊。”
“看看这个圈子里，谁敢接我顾婉宁扔下的盘子？”
“够了！”
林母彻底熄火了，在利益和钱面前，她那点豪门婆婆的尊严碎了一地。
她拉住林启华，老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婉宁啊，你看，一家人，说话何必这么冲呢？启华他就是一时糊涂，被外面的狐狸精迷了眼……。”
顾婉宁不耐烦地起身，连看都不想多看这两人一眼。
走到会议室门口，她停下脚步，冷冷地抛下最后一句话：“还有，我今天正式通知你们。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回林家哪怕一分钟，看到你们林家的人，我都嫌脏了我的眼。”
会议室内，林母狠狠地剜了儿子一眼，怒骂道：“你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现在什么时候了还闹离婚？那可是三百亿，你跟钱过不去干什么！”
“那琳琳那边怎么办？她肚子里可怀着我们林家的金孙啊！”
“你先去把那个女人安抚好，多给她点钱安抚一下！”
“现在，绝对不能跟顾婉宁过不去，等把这三百亿的项目吃下来，看我怎么收拾这个小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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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恒坐在一片黑暗中，耳朵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一切。
在吃完丰盛的早餐后，他便开始扶着墙壁，慢慢在别墅里摸索。
仅仅用了两个小时，他就把这栋别墅一楼的整体构造，在脑海中绘制出了一张三维立体地图。
连吃药，他都能够一气呵成，不再像昨晚那般狼狈。
吃完药，严恒坐在沙发上，手指摩挲着顾婉宁留给他的那部新手机。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没有按下拨号键，而是长按屏幕，借助语音辅助功能，打开了浏览器。
搜索“港城腾华资本”。
严恒让语音助手一连读了十几条最新头条，里面全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通稿。
关于他“严恒在京城意外遇袭、生死不明、彻底失联”的消息，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提到。
不对，这太反常了。
他在京城的秘密行程绝对被内鬼泄露了，对方既然下了死手，为了在大生意里占尽先机，最好的手段就是立刻放出他的死讯。
可现在，外面居然风平浪静。
越是风平浪静，越说明背后有人在不惜代价地买断媒体，压下消息。
在港股和媒体两界，有这个手腕，又能在第一时间得知他出事并迅速反应的，只有一个人，周虎。
现任腾华高管，一个跟着他出生入死将近十年的兄弟。
这场异地袭击，周虎同样有泄密的嫌疑。
可现在网上的平静，却更像是周虎在替他稳着腾华。
到底是忠，还是奸？
再等等，如果再过几天，这桩大生意决赛圈的关键时刻消息依然没有走漏，那么，阿虎便依旧是能交付后背的生死兄弟。
他缓缓放下手机，整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正午的阳光大片大片地泼洒在客厅的木质地板上。
别墅里实在是太安静了，没有了那个女人在一旁叽叽喳喳，甚至没有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严恒坐在沙发中央，第一次觉得有点空荡得让人发慌。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铃突然响了。
严恒本能地身形一绷，整个人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
“别紧张，大少爷，是我点的午饭到了。听我的话，现在乖乖站起来，往前走七步，开门，把地上的保温袋提进来，听懂了没有？”
听着这精准的指挥，严恒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四周。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够笃定，她绝对在这栋房子的各个角落，都安满了摄像头。
“知道了。”
严恒有些无奈地站起身，凭借着上午刚摸索出来的立体记忆，往前走了七步，精准地握住门把手，拉开门。
他微微弯腰，在地上摸索了一下，触碰到了一个沉甸甸的保温袋。
他将外卖提了进来，顺手带上门。
来到餐桌旁，他拉开保温袋的拉链，一股浓郁鲜美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不是普通的外卖塑料盒，从触感上判断，那是高级的陶瓷保温罐。
这个女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个月薪几千的景区管理员。
可一个普通打工族，能给他点这种价值不菲的高级外卖吗？还是她又卖包了？
餐桌上的热气氤氲开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似乎又捕捉到了一缕女人的淡淡栀子花香。
他有点恍惚，不知为何，无心吃饭，满脑子都在想着，她现在到底在哪儿？
她到底还要让他等多久才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