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顾婉宁端着刚熬好的热粥从厨房走出来,从医院回来后,男人太过虚弱,已经睡了一会儿。
顾婉宁忍不住驻足,暗暗多打量了几眼。
窄腰、宽肩、长腿。
不得不承认,老天爷在捏这个男人的时候,用了最顶级的模具。
要是他没瞎,恐怕自己还真没这么容易把他带回来。
听到顾婉宁的声音,他瞬间清醒,“你来了。”
顾婉宁弯唇,声音一改往日的冷冽,变得温软清甜:“听力这么好呀?看来鱼片粥没白喂。”
她踩着软绵绵的拖鞋走过去,把托盘放到茶几上,顺势坐到了他身侧不远不近的位置。
男人并没有立刻去碰那碗粥,而是微微侧过脸,对准了顾婉宁的方向: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顾婉宁故作轻松地歪了歪头:“这位先生,问女孩子名字之前,不应该先自我介绍吗?”
男人放在膝头的手指轻轻点了两下,随后缓缓开口,嗓音沙哑磁性:“严恒。”
顾婉宁的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严恒?
假的,在外遇险,第一时间报出来的名字,十有八九都是用来隐藏身份的化名。不过无所谓,她图的是他的极品基因,只要身体和脑子是对的,他就算叫阿猫阿狗都一样。
“严先生,你好。”
顾婉宁收起心思,开始一本正经地编瞎话。
“我叫秦婉,这栋别墅是家里长辈留给我的遗产。我这人胸无大志,不爱在市中心待着,现在就在风景区当个普通的管理员,日常也就是巡巡山、看看风景。”
听到“景区管理员”,严恒垂下的长睫掩盖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讽。
一个普通的景区管理员,住着价格不菲的山顶别墅?能动用私人医疗通道?最漏洞百出的是,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分明是定制的顶级沙龙香。
这个叫“秦婉”的女人,全身上下都是假话。
严恒根本不信任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女人对自己有所图,每一步都在精心算计。
而对面的顾婉宁,笑意反而更深了。
她当然知道这些谎言破绽百出,景区管理员怎么可能住得起这么大的别墅?
可她根本不在乎,她向来有足够自信,这里是她的地盘,他现在瞎了,外面还有仇人追杀,无人可以信任,他除了依附于她,根本无处可去。
她有的是手段,让他死心塌地地相信她。
“那天晚上跟你在一起的那个人,还有昨天那个医生。”
“都信得过吗?”
顾婉宁支着下巴,语气里带着三分真七分假的玩味:
“严先生放心,她们是我的心腹。不过,看严先生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看来我昨晚还真是不小心捡了个了不得的麻烦。”
“不过呢,你长得这么帅,既然我都已经把人带回来了,总不能半途而废,你说对吧?”
顾婉宁半真半假地拿他的皮相说事,看似是个见色起意的肤浅女人,实际上她就是,实话实说罢了。
听到这句话,严恒侧过头,眉头拧在了一起。
这个女人,承认得倒痛快。承认她好色,唯独不承认她背后的真正目的。
“那些追我的人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秦小姐,我不想连累你。等我今晚摸黑下山,你就当从未见过我,这样对大家都好。”
苦肉计? 行啊,既然你主动示弱,那她不顺杆爬都对不起他送上门来的脆弱。
“严先生,你现在这个走两步就喘的身体,瞎着眼下山,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所以,严先生最好乖一点,我现在可是拿命在护着你呢,一切等你养好伤再说,你脸都烧红了,走什么走?”
顾婉宁说着就站起来要给他换药,严恒肩膀上的伤口撕裂得厉害,需要重新清创换药。
“可能会有点疼,严先生忍一忍哦。”
顾婉宁拿起医用镊子和酒精棉,半跪在沙发旁,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朋友。
他长睫微颤,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抬起手,有些艰难地拽着衬衫的衣领,缓缓将衣物从肩膀上褪了下来。
精壮上身就这样暴露在顾婉宁眼前,这具身体因为失血和高烧,泛着一层潮红。
他额角沁着细密的冷汗,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透出一种破碎与娇弱感。
顾婉宁指尖夹着酒精棉,轻轻擦拭着他肩膀上外翻的皮肉。
“唔……”。
严恒因为突然的剧痛,身体骤然紧绷,结实的小臂猛地一抬。
顾婉宁原本正在擦拭伤口的手指,不小心顺着他的锁骨滑了下去。
她本想收回手,却没料到高烧中的严恒竟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严恒此时脑子烧得越发昏沉,但骨子里的警惕让他本能地想扣住这个危险的女人。
可他太虚弱了,身体不自觉地往顾婉宁的方向歪了歪,脸庞贴在她的颈窝上。
他在借这个姿势和一丝理智,感受顾婉宁的心跳和肌肉紧绷程度,她确实没有杀意。
严恒如梦初醒,他松开了手,整个人无力地靠在沙发上,微微喘息着。
因为动作太急,他扯动了伤口,疼得脸更红了。
“抱歉!严先生,我是第一次照顾重伤的男人,手有点笨。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拿件干净的衣服。”
顾婉宁温柔地拍了拍他的手背,随后起步往玄关走去。
在严恒看不见的角度,她掐准了时间,拿出手机给秦欢发了条微信:【可以打了。】
走到玄关拐角,手机如期震动。
顾婉宁按下了接听键,故意将身子往客厅的方向侧了侧,确保声音能清晰地顺着过道飘过去。
“喂,欢欢。” 顾婉宁压低了声音,语气瞬间切换成了无措与委屈。
电话那头,秦欢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焦急和不可置信,隔着听筒隐隐传了过来:“我的大小姐!你疯了吧?你真的要卖掉你那三个限量款的LV?那可是你存了很久的私房钱才买到的!为了个刚认识的野男人,你至于吗你?”
“欢欢,你小声点,别让他听见。”
顾婉宁有些局促地往客厅方向看了一眼,声音放得极低,透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
“那些进口药,哪一样不要真金白银啊?我虽然继承了这栋别墅,可我就是个拿死工资的管理员,平时赚的钱都用来买包了,根本没存款。”
“那你也不能作贱自己的宝贝啊!那可是限量款!你当初求了多少人才买到的?”
“包包没有了还可以再买。”
顾婉宁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听上去满是心疼,却又无比坚定,“可要是不用好药,他的伤口感染严重是要命的。人没事就好,他的命比什么都重要,好了先不说了,我已经决定了。”
电话被挂断,坐在沙发上的严恒,垂在身侧的手指蓦然一紧,心口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重重撞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悸动。
荒唐,真是荒唐。
理智在疯狂地提醒他,这个女人绝对有问题。
可感性却在这一刻彻底攻占了高地。 人往往不会被完美无缺的圣母打动,却极容易对一个浑身缺点,却在背地里愿意为他倾尽所有的女人卸下防备。
她撒谎,或许只是有什么不可言说的苦衷。
他居然……一直在用最阴暗的恶意去揣测一个对他掏心掏肺的女人。
片刻后,顾婉宁拿着干净衣服走回来,脸上重新挂上了若无其事的甜美笑容。
“那些包,我以后会双倍,不,十倍还你。”
严恒突然沙哑着开口,声音紧绷,却带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钱,我也不会少你一分。”
顾婉宁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微光。
她赶忙上前,手指有些急切地按在严恒干涸的唇瓣上,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不用不用,严先生,我都说了我救你又不是为了图你的回报。再说了,你在瞎说什么包不包的呀?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等你以后眼睛好了,身体恢复了,请我吃顿饭就行。”
唇上柔软细腻的触感让严恒心尖一颤,听着她还在极力隐瞒、不想让他有心理负担的谎言,他的心彻底软了下去。
他鬼使神差地低声应道:“好。听你的。”
顾婉宁趁着他换衣服时,故意伸出一只手,在严恒的眼前,缓慢地晃了晃。
没有任何反应,是真的还没复明。
这几天她一直在留心他眼睛的情况,一旦他复明,她只能忍痛送走他寻找下一个目标。
时间不多了,她必须在他复明之前,让一切生米煮成熟饭,赶紧怀上孩子。
严恒能感觉到眼前的风,他知道这个女人在试探他。
可是她明明又愿意为他散尽家财,冒着危险收留他。
没有趁在医院摘了他的肾,也没有趁他失明连夜把他卖去缅北。
她不求财,不害命,那她到底,在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