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又是做大做强的一天。
刘金隔着玻璃门，老远瞧出不对劲。
那辆卡宴熄火的动作比平时急，车身往前拱了一下才熄火。
副驾驶门先推开，下来个穿香奈儿套裙的瘦女人，脸绷得跟拉紧的弦似的，走路的节奏又快又飒，完全不像逛店的样子。
雷小君穿件拉夫黑POLO衫，领口一圈汗渍，眼皮耷拉着，嘴角挎着，几天没合眼的衰样，跟在老婆后面，一同进店。
刘金收起绒布，开始迎熟客。
“雷哥，嫂子啊！真是稀客呀！我就说早上喜鹊怎么一直在店门口超唱歌。”
雷哥一屁股坐在客厅沙发上，不寒暄不废话，右手从左手腕上一撸，把表摘下来放在茶几上，声音嘶哑，“金子，看看。”
刘金给他们去拿水，暗戳戳观察。
先把雷哥从头到脚瞄了一眼，他脚上那双爱马仕拖鞋后跟踩着，袜子一只黑一只灰，换平时他穿拖鞋出门都会配同系潮袜。
雷哥媳妇儿，坐在他旁边，从头到尾没正眼看他老公，米色爱马仕Le Petit Sac夹在腋下，右手大拇指扣着左手腕上那只白陶瓷表，指甲陷进表带缝隙，指节憋的发白。
“雷哥，嫂子，喝水！”刘金递过水，坐下拿过表。
理查德米勒RM055白陶瓷，碳纤维底板，镂空机芯。上手分量对，冰凉感对，壳型弧度贴合也对。
翻底盖，螺丝六颗，左上那颗的打磨方向偏了。偏差极细微，得借日光灯光才瞅见，这偏差在RM的出厂标准不存在。
再看机芯夹板镂空边缘，手指头没摸，光靠眼睛就能瞧出几处细小毛刺，跟指甲没锉平的茬口似的。
高仿，高卢鸡工艺出来的尖货，成本三万冒头，放市面能骗倒九成五的二手贩子。
刘金把表翻了两个来回，面不改色，像模像样地看了表冠和扣锁，放回茶几。
“雷哥，这表想出多少？”
雷哥清了清嗓子，架起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弹了两下：“正品全新一百多万，你看着给。”
刘金注意到他说“正品”两字时，底气不足。眼睛往旁边瞟了一下，落在他老婆那只白陶瓷表上。
刘金沉默了两秒，才开口，“雷哥，咱们交情就直说了，这块表不正，能给的最高价12万。”
雷哥眉头一拧，刚要张嘴，他老婆先出声了。
“12万还嫌少？”声音很冷，雷嫂的嘴几乎没怎么动，话是从齿缝挤出来的，目光盯在他老公后脑勺上。
雷哥脸上挂不住，扭头说道，“我跟金子谈生意，你别插嘴。”
“谈生意？”
雷嫂把爱马仕往膝盖上一搁，两腿交叠，鞋尖指向雷哥，“你哪次谈成了？开餐饮赔80万，炒数字货币赔40万。”
“去年弄什么供应链，60万砸进去连个响都没听见。账本在我爸办公桌，你自己去翻翻，哪一笔是你自己赚的钱？”
雷哥脸上刷地红透了，从脖子根红到耳根，嘴角哆嗦道：“那些都是投资，投资本来就有风险。”
“投资？”
雷嫂冷笑，嘴角扯了扯，哭笑不得，“我爸说你那是败家，啃老。”
“金子，我跟你说实话。”
她看向刘金，语速放慢，“他那块表，是我逼他来卖的。他从我爸公司账上挪用50万，去买足球，结果失败。”
“他不想办法把窟窿堵上，就去坐牢。”
“你能不能别在外面说这些！”雷哥从沙发上弹起来，茶几玻璃被他拍的砰砰响。
“怎么，现在知道丢人了？”
雷嫂转过身，眼眶红了一圈，但一滴眼泪都掉，眼神全是血丝，“金子，你评评理，结婚三年，不赚钱只知道花钱。”
“吃我家的，喝我家的，还花我家的。这叫什么？啃老啃到丈母娘家了！”
刘金喝了一口水，摊了摊手，“嫂子，我只是个奢侈品贩子，断不了您的家务事。”
雷哥一屁股坐回去，沙发弹簧咯吱惨嚎。他双手捂着脸，搓了两把，挫败的脸色从指缝里露出来。
沉默了十几秒，雷哥突然抬头，盯向他老婆的手腕，“把你的那块也摘了。”
雷嫂的脸一下子白了，比手上那只白陶瓷表还白，“你说什么？”
“你那块婚表，也一起出。”雷哥声音在抖，但话说的极快极狠，仿佛抓到了最后的稻草。
“雷小君，这是我们的婚表！”
“婚表顶个屁用！”雷哥扯脖子吼起来。
“50万的窟窿补不上，你爸报警，我进去了，你脸上就好看了？”
安静了。
只剩下外面空调外机的嗡鸣声，还有隔壁手机店外放的音乐声。空气里飘着灰尘，在日光灯下打转跳舞。
雷嫂深吸一口气，香奈儿外套的扣子绷了一下。她没说话，转身就走，高跟鞋哒哒哒敲着地砖，节奏又快又急。
刘金以为她走了，买卖黄了。
没成想，雷嫂打开卡宴副驾门，在里面待了一分钟。
雷嫂再回来时，左手腕那只白陶瓷表已经摘了，攒在右手里。走到茶几前头，把表拍在桌面上，没发出声响。
“卖！”
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雷哥，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卖完把钱直接打到我爸公司账上，一分不留。你留一分，咱们就离婚。”
“我在车里等你！”说完，转身就走。
店里客厅就剩刘金和雷哥，茶几上并排摆着两块理查德米勒。
右手边那块RM055，高仿。左手边RM07-01红唇白陶瓷，是雷嫂的婚表。
“雷哥，我先看看表。”雷哥没说话，点了点头。
刘金拿起左手那块，翻到底盖。六颗螺丝排列齐整，每一颗的打磨纹路同向切出，对着日光灯照，边缘完美。
看机芯，红唇刻度嵌在镂空夹板后面，棱角分明，干干净净。
正品无疑。RM07-01，渠道价五六十万，回收价32万左右。
两块表，一假一真。只要交易完成，系统都复制全新正品。找合适的机会出手掉，第一桶金到手。
他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雷哥，整个人缩在沙发里，polo衫领口的汗渍干了，眼圈发红，嘴角耷拉着，左手无名指上一圈被戒指勒出白印子没消。
“雷哥。“刘金开口。
雷哥抬起头，眼睛里糊着一层泪光。
“两块表，咱们谈价签合同，然后打款。。“
刘金把RM07-01放回茶几，指尖离开表壳的时候多停留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