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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宾客散尽。平江侯府招惹了锦衣卫,谁还有心思留下赏什么菊?

沈伯安站在原地,指着沈南乔的鼻子,手指直哆嗦。

沈南月哇的一声哭出来,扯着王氏的衣袖。

“母亲!长兴侯夫人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就走了!我的亲事黄了!”她跺着脚,指着沈南乔骂,“都怪你这个丧门星!你一回来就克我!你为什么不死在沧州!”

王氏搂着沈南月,拿帕子擦着眼角,转头冲着沈伯安哭诉。

“侯爷,今天闹这么一出,南月以后还怎么议亲?咱们侯府还要不要做人了?”

沈伯安一巴掌拍在石桌上怒喝。

“逆女!你给我跪下!”

“女儿何错之有?”沈南乔不跪反问,语调平稳,静静地看着沈伯安,脊背挺直。

“何错之有?”沈伯安往前跨了两步,逼近她,“你穿成这副寒酸样跑出来,当着外人的面胡说八道!”

“你把侯府的脸面全丢尽了!长兴侯府这门亲事,我与你母亲费了多少心血,全被你搅和了!”

“这门亲事本就不该成。”沈南乔理了理袖口,“长兴侯府是个空壳子,世子流连秦楼楚馆,外头欠了一屁股赌债。父亲把二妹妹嫁过去,填补亏空么?”

沈伯安愣住,他这个女儿十岁丧母后就被温家接去了江南,一住就是八年。

她怎会知道这些事?

王氏急了,“你胡说八道!长兴侯府门第显赫,你这是嫉妒妹妹能嫁入高门,故意泼脏水!”

沈南乔看着王氏,“是不是泼脏水,去京城最大的赌坊长乐坊查查世子的账本便清楚,用不着在此替他辩白。”

沈南月尖叫,“你个贱人!你自己不清不白,还要污蔑世子!”

沈伯安烦躁地挥手,打断沈南月。

“闭嘴!亲事暂且不提!”沈伯安指着沈南乔的鼻子。

“你方才跟霍云州念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童谣!你招惹谁不好,偏去招惹这个活阎王!你嫌命长,别拉着全家给你垫背!”

“都督只是来讨杯茶喝。”沈南乔语速不疾不徐,“他问话,我答话。江南水患,朝野皆知,我不过念首市井童谣,犯什么罪?”

“犯什么罪?”沈伯安气得跳脚,“那首童谣句句诛心!牵扯的是修河款的大案!你一个内宅女子,妄议朝政,这是杀头的大罪!”

沈伯安越说越怕,背上全是冷汗。

霍云州那把绣春刀,砍过多少朝廷命官的脑袋。今日大儿女在他跟前提起水患之事,谁晓得他会不会构陷平江侯府与江南温家有勾连。

“你这个惹祸精!”沈伯安咬牙切齿,“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接你回京!由着你在江南自生自灭才好!”

沈南乔听着这话,无动于衷。温家出事后,沈伯安跑得比谁都快。如今嫌她是个麻烦,也是意料之中。

“父亲若嫌女儿惹祸,大可将女儿逐出家门。”沈南乔提议。

沈伯安一口气堵在嗓子眼。

逐出家门?

霍云州刚指名道姓要见沈南乔,他前脚把人赶出去,后脚锦衣卫就能以抗拒查案的罪名把他拿进诏狱。

“哼!”沈伯安怒吼,“你惹下的烂摊子,你最好能自己收拾干净!”

王氏在旁边插话。

“侯爷,明日那阎王要派人来接南乔去锦衣卫衙门。万一说错了话,牵连到侯府,三哥儿的前程可就全毁了。”

沈伯安一听,更是焦躁。他在水榭里来回走动,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紧皱。

半晌,他才停下脚步,死死盯着沈南乔。

“明日你过去,把嘴给我闭紧!不管霍云州问你什么,你全推说不晓得!江南温家的事,半个字都不许提!你若是敢吐露半句,我打断你的腿!”

沈南乔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心里的失望又多了一分。

“父亲若是怕我乱说,”沈南乔提出建议,“明日他们来人,您直接回绝了便是。左右父亲也是朝廷命官,平江侯府也是百年清流,想必锦衣卫会给几分薄面的。”

沈伯安被噎得说不出话。

回绝霍云州?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锦衣卫要见的人,谁敢拦着?

王氏也听出沈南乔话里的讥讽。

“南乔,你这是要把你父亲往火坑里推啊!霍大人要见你,你父亲怎好阻拦?你身为侯府嫡女,理应为家族分忧。明日去走一遭,好好回话便是。”

沈南乔转头看王氏。

“母亲说得轻巧。锦衣卫衙门是什么地方?尤其是北镇抚司诏狱,竖着进去,横着出来。母亲既然这般通情达理,不如明日让二妹妹代我去?”

沈南月尖叫起来。

“你做梦!那是锦衣卫!我去干什么!人家点名要见的是你!”

沈南乔收回视线。

“既然二妹妹不愿去,那便只能我去了。只是我这人记性不好,到了衙门,万一记起什么不该记的,说错话,还望父亲海涵。”

沈伯安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圆凳。

“反了!真是反了!”沈伯安破口大骂,“温如海教出你这么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我沈伯安没有你这种女儿!”

听到外祖父的名字,沈南乔手指蜷缩了一下。

“外祖父教我明辨是非,教我做人要有骨气。”沈南乔声音平稳。

“父亲当年袭爵,也是靠着外祖父的骨气。如今外祖父尸骨未寒,父亲这般辱骂,不怕寒了天下学子的心?”

沈伯安被戳中痛处,扬起手就要打人。

半夏冲上前,挡在沈南乔身前。

“侯爷息怒!姑娘身子弱,受不住打!”

沈伯安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不敢打。

明日霍云州要见人,若打坏了,交不出人,对方怪罪下来,他担不起。

“好!好得很!”沈伯安狠狠甩下衣袖,咬着牙,“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明日你若是胡乱说话,牵连了侯府,我绝不轻饶!”

说完,他一刻也不想多待,拂袖而去。

王氏拉着还在哭泣的沈南月,恶狠狠地剜了沈南乔一眼,也跟着走了。

水榭里只剩下沈南乔和半夏。

满地都是碎瓷片。

半夏拍着胸口,长出一口气。

“姑娘,吓死奴婢了。侯爷刚才那眼神,要吃人一样。”半夏凑近,“咱们明日真要去?那可是活阎王的地盘。”

沈南乔走到石桌旁,看着那盆被摔碎的绿菊。

“去。为何不去。”沈南乔语调平缓,“这平江侯府的门出不去,有锦衣卫的人来接,求之不得。”

半夏忧心忡忡。

“可霍云州那般凶狠,万一他翻脸不认人……”

沈南乔转身,顺着原路往秋水苑走。

“不过是各取所需,只要筹码足够,阎王也能谈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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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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