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霍云州把玩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沈南乔,你为了翻案,连自己的名节和终身,都舍得搭进去?”
“名节?”沈南乔笑了笑,“在沧州那三日,我的名节早就没了。至于终身,都督放心,不过做戏给人看的。案结之日,你我就签了和离书,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霍云州停下转动扳指的动作。
“沈伯安极其好面子。他就算再想甩掉你,也不会答应把你嫁给一个锦衣卫。”
“你若是嫁入我霍家,你妹妹可就真的无人敢求娶了,放眼整个京城,谁也不愿做锦衣卫的连襟。”
“那就要看都督的手段了。”沈南乔轻轻一笑,“只要给足了压力,平江侯府答不答应也由不得他们。”
“但,都督若是还留我在侯府,等传出来嫡长女暴毙的消息,那可就晚了。”
霍云州站起身,走到门边,看着外面的庭院。
秋风卷起落叶,在青砖上打转。
娶平江侯嫡女,这步棋走得险,但收益极大。
圣上需要他去咬那些文官,文官越恨他,圣上越放心。如果他强娶沈伯安的女儿,文官必定群情激愤,纷纷上疏弹劾。
另外,有了这层姻亲关系,他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出平江侯府,查探沈伯安与户部之间的往来。
最关键的是,温如海的那本暗账。有了账本,修河款的案子就能结案。
霍云州转过身,看向沈南乔。
“看来,沈大小姐把一切都算计好了。”
沈南乔没否认。
“合作本就是各取所需。都督不吃亏。”
霍云州走回书案前,双手撑着桌面。
“好。我答应你。”
沈南乔悬着的心落下一半。
“都督爽快。那接下来,就看都督的手段了。”
霍云州拉开抽屉,取出一块腰牌,扔在桌上。
“这是锦衣卫衙门的腰牌。拿着它,以后在京城,没人敢动你。”
沈南乔把腰牌收进袖子里。
“多谢都督。不过,我还有个条件。”
“说。”
“我要带我的丫鬟半夏一起嫁过去。另外,在侯府这段日子,我需要都督派两个人暗中护着秋水苑。”
霍云州没说话,只漫不经心地朝她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沈南乔站起身。
“那我就在秋水苑,静候都督佳音。”
她屈膝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霍云州又叫住她。
“沈南乔。”
她停下脚步,回头。
“温家满门流放,女眷没入教坊司。你若是翻不了案,连你自己也会搭进去。我锦衣卫的刀,可不长眼。”
“我既然敢来,就没打算全须全尾地退。”沈南乔跨出门槛。
马车原路返回平江侯府。
角门依旧紧闭。沈南乔拿着腰牌,让跟车的校尉去敲门。管家老林开门看到沈南乔毫发无损地回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回到秋水苑,半夏跑过来,上下打量她,确认没少一块肉,这才长出一口气。
“姑娘,霍阎王没难为您吧?”
“没有。”沈南乔走到桌边倒水,喝了一口,压压惊。
当着霍云州的面,她只能强装镇定。回到自己院里,才敢松一口大气。
半夏并不知其中利害,只压低声问一句,“那翻案的事,谈妥了?”
“谈妥了。”
半夏一听,高兴得直拍手,“太好了!那咱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破院子?”
沈南乔把水喝完,“快了。咱们大概要不了多久,就能搬出侯府。”
半夏愣了愣,“搬出侯府?去哪?”
“霍府。”沈南乔语气平淡,“霍云州要娶我。”
半夏手里的茶壶掉在桌上,水洒了一地。
“娶、娶您?”半夏结巴了,“姑娘,您没开玩笑吧?那可是活阎王!您嫁给他,还能有命活吗?”
“我没犯事,他又不吃人。”沈南乔拿布擦桌子,“等案子结了,就和离。”
半夏急得直跺脚。
“姑娘!您当下本就背着流言,若是再嫁给锦衣卫,以后和离了,谁还敢娶您啊!”
“我本就没打算再嫁人。”沈南乔叹了一口气,“温家大仇未报,外祖父含冤而死。我这条命都是捡来的,就算不嫁霍云州,京城世家大族,也无人娶我做正妻。”
“若是做妾,去深宅后院争宠,还不如一个人终老。”
半夏说不出话了,只能低头抹眼泪。
沈南乔拍拍她的肩膀。
“别哭了。去把剩下的干粮热一热,吃饱了才有力气应付接下来的事。”
……
正院里。
王氏正在听老林的汇报。
“毫发无损地回来了?”王氏拨弄佛珠的手停住,“霍云州没为难她?”
“回夫人,不仅没为难,还是锦衣卫衙门的马车亲自送回来的。跟车的校尉对大小姐客气得很。”老林弯着腰答话。
王氏皱起眉头。
李嬷嬷在一旁插话。
“夫人,这事透着古怪。霍云州那脾气,怎么会对一个丫头这么客气?莫不是被大小姐这非一般的身段迷惑住了?”
“哼,一个世家小姐,偏生得一副勾栏模样。”王氏冷哼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前,江南的水土就那般养人?
两人正说着,沈伯安从外面走进来,脸色铁青。
“侯爷,这是怎么了?”王氏迎上去,一副体贴的温柔模样。
沈伯安心情欠佳,在椅子上坐下,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逆女!真是个惹祸的逆女!”
王氏递上一杯茶。
“侯爷息怒。南乔回来了,老林说没受什么委屈。想必是没在霍云州面前乱说话。”
“还用等到她乱说?”沈伯安把茶盏摔在地上,“你可知今日早朝,御史台有人弹劾我治家不严,纵容长女在外抛头露面,败坏门风!”
王氏一惊。
“怎么会这样?长兴侯府的事,不是压下去了吗?”
“压下去?霍云州昨日在侯府待了两刻钟,这事早传遍京城了!”沈伯安气得直喘粗气,“现在满朝文武都知道,我沈伯安的女儿,在回京路上遇匪,还跟那霍云州牵扯不清!”
王氏赶紧安抚。
“侯爷别急。既然事情闹开了,咱们不如顺水推舟,把南乔送到庄子上去养病。对外就说她受了惊吓,需要静养。时间久了,风头自然就过去了。”
沈伯安沉思片刻。
“也只能如此了。明日你就安排人,把她送走。越快越好。”
王氏眼中闪过得逞的算计。
“妾身明白。侯爷放心,妾身一定办得妥妥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