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来之前,苏峤溪以为,陆焰野会因为受不了这里,早点回陆家,这样她也不用在这里待这么久。
来之后,她发现,陆焰野似乎还挺满意现在的生活——
有钱花,又不受管,还养了一群小弟供着他......
但她吃不了苦啊......
苏峤溪深呼吸一口气,笑着问:“焰野,你不打算回陆家吗?”
“回啊。”
陆焰野顿了顿,语气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考完就回,老头总不能真把家产让给小三跟那个废物。”
苏峤溪声音放轻,试探性地开口:“难道你不想早点回去吗?”
陆焰野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指节依旧捏着罐身。
苏峤溪深呼吸一口气,继续说:“我来的时候,你......陆宥昀已经醒了。”
“其实陆爷爷只是需要你的一个态度......”
苏峤溪斟酌着用词,“不是让你跟陆宥昀道歉。你只要跟陆爷爷说说好话,他肯定会站在你这边的。”
“别说了!”
陆焰野脸色一冷。
隔壁桌的小弟看过来,意识到情况不对又假装没看到、没听到,快速扭头,继续吃吃喝喝
陆焰野把啤酒罐往桌上一扔,铝制的罐身“咔”地一声凹下去一块。
“我不会给陆家任何人好脸色。”
他压低声音,“当年老头明知道他儿子跟我妈月子中心的前台搞上了,包庇他们,一声不吭。”
“抱歉,我不知道......”
苏峤溪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说了句:“你不喜欢我就不提了。”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隔壁桌那几人吃饱喝足抽起烟来,烟雾丝丝缕缕地飘过来,在昏黄的灯光下织成一片灰蒙蒙的雾。
苏峤溪的鼻子忽然一痒,接连打了两个喷嚏,赶紧别过脸去,用手背挡住口鼻,眼眶都红了。
陆焰野冷硬的脸色松了一些,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没事吧?”
苏峤溪接过纸巾按在鼻子上,闷闷地说了声“谢谢。”
她有鼻炎,但她担心圈子里的人又拿这件事议论她,就没告诉任何人。
陆焰野只知道她不喜欢烟味。
“你们几个,要抽滚就出去抽!”
陆焰野怒斥:“忘了我之前怎么交代的?不要在你嫂子面前抽烟!”
张骏愣了一下,赶紧把手里的烟头摁进啤酒罐里,滋啦一声,一缕白烟冒出来。
他缩着脖子,讪讪地朝苏峤溪点头:“对不起嫂子,对不起。”
这里的空气已经被烟味道腌入味了,苏峤溪又打了好个喷嚏,鼻腔深处忽然涌上一股热流。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蹭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我吃饱了,先回去了啊。”
甩下一句话就跑,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又快又密。
电梯门正好开着,她一步跨进去,鼻涕已经快流出来了。
她手忙脚乱地从银色小包里翻纸巾,整张脸皱成一团。
“等等!我送你回去——”
陆焰野追上来。
“我知道路,自己回!”
苏峤溪没敢抬头,一边用纸巾捂住鼻子,一边疯狂按关门键,“你跟他们聚!”
她是不会让他看到自己一丝狼狈的!
电梯门合上,苏峤溪松了口气,用力擤了擤鼻涕。
擤完鼻子终于通气了,她翻了一下纸巾,看了一眼,迅速团成一团攥在手心,耳朵尖烧得通红。
电梯的门映出她现在模样——
头发微乱,鼻头红红的,鼻子到下巴的妆还被纸巾蹭得斑驳。
好狼狈,这哪还有大小姐的样子。
幸好没人看见。
苏峤溪拍了拍胸膛,长舒一口气。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夜风裹着县城街道上混杂的气味灌进来。
苏峤溪刚踏出电梯,风迎面扑到脸上,鼻子深处那股熟悉的酸痒又涌了上来。
“阿嚏——”
她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整个人都被惯性带着往前走了两步。
“姐姐!你没事吧?”
江屿从旁边蹿过来,围着她打转,眼睛里全是紧张。
苏峤溪没顾上回答,低头在包里翻找了一阵,拿出一个口罩,快速戴上,遮住自己斑驳的妆面。
“没事没事——”
她隔着口罩笑,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感冒了。”
“感冒?”
江屿不解,“现在很热啊。”
“可能空调吹的吧。”苏峤溪道。
江屿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说:“感冒了要去看医生。”
然后他扭过头,朝身后喊了一声,“你带妈......姐姐去看医生吧!”
苏峤溪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这才发现江辞叙也在。
他站在便利店门口,肩上挎着一个洗到发白的帆布包,包被撑得鼓鼓囊囊的,露出几个面包的包装袋。
灯光从店里透出来,把他清瘦的身影拉得又长又淡。
“县医院离这里不远。”
江辞叙的声音清清淡淡的,“我带你去吧。”
她只是随便扯了个谎,没想到他们真当真了,苏峤溪立马摆了摆手,“不用不用,不严重。”
她低头看向江屿,“只是我怕传染给小孩子,才戴口罩的。”
江辞叙没再坚持。
他看了看她身后,没有看到陆焰野,开口:“你一个人回去吗?”
苏峤溪点头:“嗯,不远。”
“那我们一起走吧!”
江屿笑着蹦了一下,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
他看向江辞叙。
江辞叙这才开口:“我们住槐花巷,就在‘海角’旅馆旁,顺路的。”
想了想,又快速补充一句:“江屿告诉我你住在那里的。”
“哦,这样啊。那一起回去吧。”
苏峤溪跟着江屿往前走。
江辞叙不紧不慢走在两人身后。
夜风一阵一阵地吹,吹得苏峤溪的头发有些乱,她也没心思去理。
脑子里全是今晚的事。
劝陆焰野早就回去的路是走不通了,自己只能熬......
越想越烦。
她没注意脚下的路,细高跟不偏不倚地卡缝隙里。
“啊——”
脚踝一扭,苏峤溪整个人失去平衡,朝后栽去。
“姐姐!”
江屿的惊呼声中,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
江辞叙上前一步,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臂,帮她重新找回重心。
苏桥溪惊魂未定地站稳了,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
她偏头一看,江辞叙已经收回手。
江辞叙别开眼,耳根微微泛红。
“小、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