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陆焰野按下接听键。
“喂？”
苏峤溪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目光垂在杯沿上，耳朵却不动声色地支了起来。
电话那头，一道清亮的女声劈头盖脸地砸过来，“陆焰野！你又大半天没影！”
“又逃课出去喝酒了？你还有没有点学生样！”
陆焰野的眉头越皱越紧，把手机从耳边拿远了些，开口怼了回去：“我昨天说了要接朋友请假，是你自己不记得！”
“请假得有请假条！你那是逃课！”
“老子想上就上，不想上就不上！林书瑶，老师都管不了，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说完，手指一划，挂断了。
陆焰野急急地灌了一口水，杯子重重搁回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苏峤溪切着刚端上来的牛排。
陆焰野刚刚跟对方说，“接朋友”......
她没有抬眼，声音放得很轻，似是漫不经心地问：“谁啊？”
“一个多管闲事的疯女人。”
陆焰野把手机往桌上一扣，语气不咸不淡的。
苏峤溪笑了笑，没有多问。
她用叉子叉起一小块切好的牛排，递到陆焰野面前，“消消气，饿了吧？”
陆焰野看着她递过来的那块牛排，没有张嘴去接。
他伸手握住苏峤溪的手腕，把那块牛排连带着叉子从自己面前轻轻扯开，倾过身凑过去，想要完成刚刚被打断的亲吻。
“焰哥！”
一道声音从餐厅门口方向传来，陆焰野跟苏峤溪再次分开距离。
苏峤溪偏过头，看到几个顶着五颜六色头发的男生正大步朝他们这桌走过来，脸上挂着大大的笑，挥手挥起劲。
其中一个穿花衬衫的黄毛凑上来，“焰哥带妹呢？我说刚刚在四楼看到你上来了呢！”
他的眼睛往她身上一瞟，立马咧开了嘴：“这是嫂子吧？”
苏峤溪还没来得及反应，黄毛已经自来熟地往前一步，拍了拍胸脯：“嫂子好！我叫张骏，焰哥的小弟。”
旁边一个穿背心露着花臂的男生也跟着喊：“嫂子好，你长得比照片还漂亮！我叫周澍，有事使唤我！”
苏峤溪的视线落在周澍手臂的纹身上，目光微微一凝。
周澍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嘿嘿一笑，手掌在纹身上搓了搓：“贴的贴的，我们还学生呢！”
“头发也是假的。”
张骏伸手一扯，把那头黄毛整个摘了下来，露出一头黑色的短发，笑嘻嘻地说：“没想到吧？”
苏峤溪稍稍松了一口气，不是真的混社会的人就好。
“我们是想染来着，也想纹——”
张骏把假发套在手里甩了甩，遗憾地说：“但学校管得严，等毕业再去弄，不然没脸在道上混。”
苏峤溪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表情彻底僵住。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陆焰野伸手揽了一下她的肩膀，对他们说：“别吓到你嫂子，她胆子小。”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坐吧，我买单。”
几个人应了一声，嘻嘻哈哈地往隔壁桌走去。
椅子被拖得吱呀作响，几个人往那一瘫，有的翘着二郎腿抖个不停，有的整个人陷在椅子里歪着身子刷手机，还有一个直接把脚踝搭在对面椅子的横杆上，坐没坐相。
苏峤溪看着，眉心不自觉地拧了起来，心中升起疑惑：陆焰野怎么会跟这群人交朋友......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强装镇定，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她再也绷不住了。
那些人点了瓶红酒，张骏喝了一口，“呸”了一声，骂道：“什么味啊，一点酒味都没有，还不如啤的得劲。”
然后其他人就跑下楼，买了一箱的啤酒。
几个人凑在一起嘀咕了几句，然后齐刷刷地站起来，端着啤酒罐朝她和陆焰野这桌走过来。
张骏走在最前面，举起啤酒：“焰哥，做兄弟，在心中！嫂子，欢迎你到来！敬你们一杯！”
苏峤溪吓得手里的叉子差点没拿住，金属磕在盘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飞快地稳住，把叉子放下来，指尖在桌布上悄悄攥紧了。
陆焰野笑着摆了摆手：“你们别搞这套。”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你们嫂子是正经的千金大小姐，喝不来这些。”
“我替她喝了。”
说完，他伸手接过一罐啤酒，仰头一饮而尽。
几个人这才嘻嘻哈哈地回到隔壁桌落座，椅子又是一阵吱呀乱响。
陆焰野低头，对苏峤溪道：“他们粗俗，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苏峤溪凑近，压低声音：“你怎么跟这些人称兄道弟？不觉得......”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苏峤溪刹住了后面的话。
陆焰野低笑一声，替她接上：“不觉得自降身份？”
他收起笑容，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罐，“以前在海城，圈子里的人因为我是陆家大少爷，一个个都凑上来恭维我、巴结我，恨不得给我提鞋。”
“可到了这个破地方，姓‘陆’并不好使，他们只会对我这个光鲜亮丽的外乡人感到好奇，等那个劲一过，就他爹的没人理睬我。”
他把啤酒罐捏得嘎吱响，罐身凹下去一块。
“来这里的第七天，他们几个把我堵在巷子里，让我交保护费。”
苏峤溪微微睁大了眼。
在海城，没人敢找陆焰野的麻烦。
谁要是碰他一根头发，轻则全家失业失学，重则全家离奇失踪.......
“后来呢？”
她问。
“我把他们打服了。”
陆焰野轻描淡写道。
“我又拿钱请他们吃了顿饭，大家就认我当老大了。我又找回了那种‘我说了算’的感觉。”
“后来我发现只要给他们买点烟、买点酒，请他们吃吃饭、上上网，他们连命都敢给我卖，这不比海城那些虚与委蛇的人仗义多了？”
“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活法，我在迎岚同样当老大。”
他偏过头，看向苏峤溪，嘴角还挂上痞里痞气的笑。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不会强迫你融入或者接受他们。”
“你就做你的千金大小姐，有我保护，你在这里也可以横着走。”
苏峤溪听完那些话，眉尖轻轻一蹙。
“你不打算回陆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