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利刃,剜在林淑容的心上。
林淑容整个人都在颤抖,手脚发凉,脸色惨白一片,双手捂住嘴唇,可压抑不住的呜咽还是从指缝间溢出来,泪水汹涌而出,一滴滴从眼角滑落。
如果女儿说的是真的,那他们苏家满门上下,竟然没有一个人落得好下场。
恐惧如同潮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她浑身软得根本站立不住,伸手扶住了桌沿,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秀秀,不会的……我们一家一直都是本本分分做生意,从未做过什么害人的事,怎么也不该落得那样的下场……”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近乎哀求的意味,像是想通过这些话来安慰自己,可眼里的惶恐和绝望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苏怀远的脸色也从最初的平静,渐渐变得铁青,最后竟隐隐透出一股灰败。
他从五岁起就跟着祖父走南闯北,见过不少离奇的事,自己更是深谙周易之说。换作旁人跟他说这些话,他或许会当作胡言乱语,可眼前跪着的是他的亲生女儿。
他了解锦绣,这个女儿虽然从小娇生惯养,有些大小姐脾气,但从不妄言,更不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
“锦绣,你起来说话。”苏怀远的声音有些哑,伸手将女儿从地上拉起来,按到椅子上坐下,又倒了杯热茶塞进她手里,“慢慢说,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
苏锦绣捧着茶盏,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那股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开来,让她翻涌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她抬起头,看着父亲。
父亲的面容还很年轻,头发乌黑,脊背挺直,眼角虽然有些细纹,但整个人精气神十足,和前世狱中那张枯槁绝望的脸完全不同。
她的眼眶又红了,用力眨了眨眼,将泪意逼了回去。
“爹,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苏锦绣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明天大伯一家会过来,他会找父亲你帮忙,运一批物资。”
苏怀远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目光骤然锐利起来,明天确实大哥苏孝远要来,但是这件事他也是刚刚才知道,连自家夫人都不知道,锦绣就更不可能知道。
苏锦绣捧着茶盏,指尖微微发凉。
她知道父亲不会那么容易相信,毕竟这些事搁在谁身上,都不会轻易相信。
“还有一件事。”苏锦绣抬起头,目光定定地看着苏怀远,“大伯这次来,不光是要让您帮忙运物资,他还会提一桩“好事”,城东那块盐引的生意,他会主动让给咱们二房。”
城东的盐引背后牵扯的利益可不小,之前大哥咬得那么紧,怎么可能突然松口?
“你继续说。”苏怀远的声音沉了下去。
“爹,您记住我说的这两件事都不能答应,都是陷阱。”苏锦绣想着判官答应的第三个条件,还需要自己去拿,明天大伯过来,想必她那个自视甚高的堂姐应该也会过来,他们既然要找他们家帮忙,她找他们拿点东西不过分吧,何况拿东西本来还是他们家的,不过就是物归原主罢了。
“明天大伯他们来,我想要一样东西。”
“你想要什么?”
苏锦绣将茶盏搁在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瓷壁上的花纹,才不疾不徐地道:“我想要堂姐脖子上带着的那块玉佩,本来那块玉佩就是母亲给我的,被堂姐抢走了,不过是想要物归原主。”
林淑容闻言微微一怔,抬眸看向女儿,眼眶还带着方才未干的泪痕。
那块玉佩她自然记得,是当年她生锦绣时,母亲家母亲特意请了寒山寺的高僧开过光的,上头雕刻的是观音坐莲的图样,寓意平安顺遂。锦绣从小戴到大,直到十二岁那年,大伯一家来府上小住,堂姐苏锦云见了喜欢,非要拿去戴几日。
她当时想着姐妹之间亲近些也好,便劝锦绣借了出去。
谁曾想这一借,就再也没还回来。
苏锦云走的时候说是忘带了,后来说是弄丢了,再后来干脆就不提了。她碍于大伯的面子,也不好为了块玉佩闹得太难看,只得作罢。其实那块玉佩这些年苏锦云一直戴在脖子上从未摘下来过。
“秀秀,那块玉佩……”林淑容欲言又止,她不是不想拿回来,只是眼下说这些,未免有些不合时宜。
苏锦绣自然知道母亲在想什么。
前世她也觉得一块玉佩不值当什么,便没有计较。可后来她才从判官那里得知,那块玉佩并非普通物件,里面可是藏有一方空间,只要她获得了那一方空间,家里的那些东西就有了去处,自家在接下来的乱世也多了几分胜算,她是绝对不可能放弃的。
她也明白父母为难,毕竟现在大伯还没有做出任何让他们心寒的事,但她没有这样的顾忌。
“爹母亲放心,这件东西我不需要你们开口要,我会直接找苏锦云要回来,只是想着大伯和大伯母肯定会闹,提前跟你们说一声。”
苏怀远斟酌了一番道:“锦绣,你说的事,我都记下来。明天你大伯来,玉佩的事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爹给你兜着。”反正明天一切就有了定数,何况那块玉佩本就是锦绣的。
他现在还得想想,如果女儿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他必须好好盘算一下要如何保住苏家。
苏家的产业过于庞大,宅院店铺、良田虽然当初很多祖产已经缩减,但这些年他也将其发展扩充到江南数个县城。除了这些固定资产,还有不少金银珠宝、字画古董,一旦风波四起,这些东西全都是催命符。
仓促变卖,定会被人刻意压价,损失惨重;若是不卖,那就是全数被查抄的命运。但要是弄出动静太大,太过突然,也会引人怀疑,怕是也会引来祸事。
真是进退两难。
不管女儿说的是否为真,最近他也感觉到世道的变化,政策也是一变再变,说不定迟早也会开始整治。
苏怀远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而坚定,沉声道:“明天就能知道事情如何,但是不管明天事情是否如真,我们都要提前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