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外间的丫鬟听到响声,跑了进来,就看到苏锦绣一脸惊恐地站在一堆烂木头前。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丫鬟春兰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铜盆,脸上都是关切。
苏锦绣抬眼看着来人,心里涌起一抹寒意。
春兰端着铜盆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盆里的水溅了些许出来,明显被自家小姐的眼神吓了一跳,她在小姐身边这么多年,还从未看过小姐用那样的眼神看人。
“小姐?”春兰试探着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了几分不安。
苏锦绣垂下眼帘,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不能打草惊蛇。
前世她死后怨气太重,久久不散,后面更是弄得地府也不得安宁,阎王只得派遣了一个判官跟她谈条件。
这个判官是新上任的,而她是他要解决的第一桩事,苏锦绣看出了他的急切,就提出了她要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判官无奈,只得带她去看了前程往事镜,在那里她看到了所有的真相。
春兰就是大伯苏孝远安插在他们二房的,大伯表面上与父亲兄友弟恭,背地里早就勾结了外人,等着合适的时机给他们二房致命一击。
这所谓的“合适时机”,就是两年后的那场风暴。
大伯提前半年就嗅到了风声,主动向那些人递了投名状,把自家亲弟弟一家当成了垫脚石。
“没事。”苏锦绣语气淡淡的,瞥了一眼那些碎木头:“方才也不知怎么了,这桌子突然就散了架。”
春兰连忙放下铜盆,过来给她梳洗,一边念叨:“小姐您没伤着吧?可能是底下人没检查好,让虫蛀了,回头我让人从库房再搬一张过来。”
苏锦绣透过窗户里的透出来的影子看着她,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处置这个吃里扒外的丫头。
前世春兰在她身边待了整整五年,从她十五岁进府一直伺候到府里出事,这五年时间,她没少往大伯那边递消息,甚至连父亲暗中转移一批物资的事,也是春兰透出去的,也直接导致父亲“私藏敌产”的罪名坐实。
直接赶走?太便宜她了。
而且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她得先好好稳住这个丫头,慢慢布局,等时机成熟了,在一把将所有人连根拔起。
而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拿到判官所说的那件东西,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得立刻告知父母,不然光靠她根本无法完成整件事的布局。
前世,苏家落得人财两空,除了有人陷害,还有一点是因为爹母亲过于恋旧,迟迟舍不得苏家偌大的家业,没能及时察觉危机。导致后面仓促之间处理,动静过大一下子就成了众矢之的,最终出了不少差错,落得人财两空的结局。
这一世,她提前预知了危机,只要再拿到那张王牌,定能带着全家早早布局。
“春兰,”苏锦绣起身理了理衣裙,语气恢复了几分从前的漫不经心,“爹爹可是回来了?”
“老爷这几天都在家中的......”
苏锦绣没等春兰说完,就打断了:“好,那你把这里收拾了,我先去找爹爹去。”
她理了理身上的衣衫,也懒得管后面春兰的叫喊,脚步匆匆地走出自己的闺房,穿过回廊花径,快步朝着主院书房而去。
此时的主院书房里,苏家家主苏怀远端坐在书房主位上,听着下面几个店铺的掌柜汇报着这一个月以来各店铺的情况。
主母林淑容也端坐在一旁,她虽不直接管理,但同样出生商贾之家的她,也是很懂经商之道,父亲与这些掌柜会面也从不避讳她,很多时候甚至还是她出的主意。
苏锦绣听到屋中的谈话,没有直接进去,而是透过窗户看着端坐在主位上的两人,算起来她已经许久未曾见到父母了,再次见到竟然有了些许的不真实感。
父亲苏怀远穿着一身暗纹绸缎长衫,儒雅端庄,一点都看不出商人的那种精明市侩与城府,此时正端坐在那里,听着下面人的汇报,偶尔点头或问上两句,语气沉稳有力。
林淑容则是一袭素雅旗袍,外罩一件同色系的针织开衫,挽着精致的发髻,头插着一只白玉簪子,整个人温婉端庄,眉眼间尽是大家闺秀的端庄温婉。
苏锦绣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前世爹母亲死得很惨,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苏锦绣推门而入,屋里几个掌柜的看到她,纷纷起身行礼:“大小姐。”
“各位掌柜好。”苏锦绣微微颔首,面上带着得体的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几个掌柜身上扫过。
前世父亲倒台,这些掌柜的也是树倒猢狲散,有的甚至落井下石,帮着外人瓜分苏家的产业。但也有一些忠心的,拼死想护住苏家的东西,最后被牵连进去,下场凄惨。
她得好好分辨,哪些能用,哪些该弃。
“锦绣,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林桂兰有些意外,女儿虽然平日里也会来书房,但一般都是有事才会过来。
“爹爹,母亲,我有事想跟你们说。”苏锦绣看了一眼在场的几个掌柜,欲言又止。
苏怀远看出女儿的意思,摆了摆手对几个掌柜说:“你们先下去吧,账本留下,我晚些时候再看。”
几个掌柜应声退下,书房里只剩下了一家三口。
苏锦绣关上门,转过身来,看着父母,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他们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锦绣!你这是做什么?”林桂兰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去扶她。
苏怀远也是眉头一皱,放下茶盏走过来:“遇到什么事了?起来说话。”
苏锦绣没起来,抬起头看着父母,眼眶泛红,声音有些哽咽:“爹爹,母亲,女儿接下来要说的话,你们可能会觉得匪夷所思,但女儿可以对天发誓,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林淑容和苏怀远对视一眼,他们很明白,这个女儿虽然平日里有些娇惯,但从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说。”苏怀远沉声道。
苏锦绣跪在地上,将前世的一切一字一句缓缓地说了出来。
从两年后那场席卷全国的风暴讲起,到苏家因为某些原因提前半年就被冠上黑五类的头衔,再到苏父被陷害“私藏敌产”惨死狱中,母亲上吊自杀,三个哥哥一个个惨死异乡,弟妹被卖进大山,以及自己在北大荒熬了十几年,最终因为吃了观音土腹胀而死。
每一句话,都血泪模糊,每一段经历,都是惨烈。
书房里的气压瞬间降到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