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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来电之人,是常务副县长温言澈的秘书许戈。

论职级序列,县长秘书本就稳压常务副县长秘书一头。往日里,许戈见到林逸始终恭谨谦卑,当面尊称林秘书,私下更是刻意攀附,一口一声林哥格外亲热。

可今日电话那头,语气生硬倨傲,毫无往日半分谦卑,直呼其名,字句皆是上位者下达指令的强势姿态。前后反差判若两人,变脸之快,令人心惊。

挂断电话,林逸心底积起一抹郁色,端坐未动,迟迟不愿起身。

体制内层级分明、他身为县长专职秘书,本就没有主动奔赴常务副县长办公室听候差遣的道理。即便温言澈本人,平日相见也谦和有度。

区区一个二级秘书,竟敢用这般勒令口吻对他发号施令。更可笑的是,两间办公室相隔不过数米,抬脚即至,许戈偏要拨打电话隔空施压,无非是借势摆谱、仗势立威。

林逸心底冷笑,端起茶杯缓饮一口,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在座椅上从容静坐片刻,才不紧不慢起身,推门朝着温言澈的办公室走去。

刚踏出房门,便见许戈早已守在走廊门口,四处张望,显然是专程在此等候。

见林逸步履从容、并无急切之色,许戈当即面露愠色,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斥责与居高临下:“林逸,我让你即刻过来,你为何磨磨蹭蹭?竟敢让温县长等候,未免太过自负。”

林逸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冷冽微光,淡淡扫了他一眼,懒得与这种狐假虎威之人口舌争辩,语气平淡开口:“找我何事?有事直说,无事我便回去了。”

林逸这副漫不经心、全然不将他放在眼里的姿态,彻底刺痛了刚刚扬眉吐气的许戈。

他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抬手指着林逸,指尖微微哆嗦,气急败坏,半晌竟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狠狠瞪了林逸一眼,强行压下胸中怒火,整理好神色,抬手轻叩办公室房门。

屋内传来一声低沉的“请进”。

许戈立刻收敛所有戾气,躬身低头,姿态恭谨至极,快步推门而入,林逸紧随其后踏入屋内。

“温县长,林逸来了。”许戈弓着身子,声音压得极低,恭敬得近乎谄媚。

办公桌后,温言澈正埋首批阅文件,笔尖落纸沙沙作响,始终未曾抬眼,周身气场沉静疏离,刻意拿捏着上位者的威严姿态。

林逸垂手而立,神色平静、不卑不亢,一言不发静待下文。

许戈见状,连忙拎起热水瓶,轻手轻脚上前为温言澈续满茶水,动作娴熟殷勤。完事之后,他径直侧身站在一旁,无半分待客斟茶的礼数,刻意怠慢、极尽羞辱。

良久,温言澈大概是拿捏足了姿态,终于放下手中钢笔,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方才缓缓抬眸。

他指尖轻点桌前会客椅,语气平淡疏离:“林秘书来了,坐。”

林逸神色如常,抬步上前,正要俯身落座。

“林逸!”

许戈骤然厉声喝止,语调冷硬尖锐,带着赤裸裸的羞辱与打压,“温县长面前,岂容你随意落座?”

当众呵斥,当面打脸。

林逸眼底寒光乍现,指节下意识微微攥紧,胸中怒火翻涌,却被他强行死死压下。他未曾理会跳梁小丑般的许戈,只静静望向温言澈,静待他表态。

“小许,过分了。”

温言澈淡淡开口,语气慵懒松弛,听似劝阻,眼底却无半分责备之意,更像是一场刻意纵容的走过场。

林逸唇角勾起一抹微凉的淡弧,心中已然通透,面上却不露分毫,从容开口:“不知温县长找我,有何吩咐?”

一旁的许戈依旧冷眼伫立,倨傲旁观,无半分泡茶待客礼数。而温言澈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沉默默许,任由他怠慢失礼。

片刻沉寂后,温言澈摆了摆手:“小许,你先出去,我与林秘书单独谈话。”

许戈应声退下,房门轻合,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屋内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绷。

送走许戈,温言澈脸上的刻意威严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似惋惜、实则玩味:“林秘书,贺县长被双规的消息,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吧?真是世事难料,谁能想到会出这种变故。”

林逸缓缓颔首,素来沉静的眉宇间,终于覆上一层难以遮掩的沉郁。

温言澈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笑意更甚,慢条斯理道:“贺县长出事,你作为他专职秘书,必然会受到牵连。后续无论新任县长是谁接任,你想要继续留任县长秘书一职,基本没有可能了。”

他故作惋惜地轻叹了一声,语气却满是戏谑:“三年勤恳,一朝落空,实在可惜。”

林逸心底愈发反感。反感许戈狗仗人势、刻意羞辱,更反感温言澈身居高位、落井下石的市侩嘴脸。

他压下心头不适,目光清亮沉稳,从容应答:“温县长,贺县长目前只是配合组织调查,一切尚无定论。我始终相信贺县长恪尽职守、立身端正,绝不会触碰违纪红线,大概率只是误会一场,不久便能澄清归来。”

闻言,温言澈陡然朗声失笑,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与笃定:“林秘书,你还是太过单纯。你在官场历练三年,见多了官员被查,何曾有人能全身而退?”

他收敛笑意,语气笃定无比:“贺南风主政一县、身居高位,若无铁证,省纪委绝不会贸然对一名主官采取强制措施。”

这番话句句切中要害,也正是林逸心底最深的顾虑。

屋内陷入短暂沉默,林逸终是缓缓点头,神色沉凝。稍作平复,他压下所有心绪,姿态放得谦和,主动俯首请教:“温县长眼界高远、阅历深厚,还请指点。贺县长此番出事,大概率是在哪方面出了纰漏?”

见林逸主动示弱求教,温言澈脸上优越感尽显,神色得意,胸有成竹地说道:“若是寻常男女作风问题,纪委根本不会介入。依我判断,问题核心出在经济层面,涉嫌贪腐受贿,而且涉案金额绝对不小。”

林逸顺势追问,虚心求证:“那依您之见,是哪个工程项目,还是其他哪个环节?”

“贺县长总揽全县政务,近年县里的农村道路三通工程、工业园区拆迁重建、城区景观提质改造,皆是大额项目、任何一处都极易滋生问题。”温言澈脱口而出。

话语刚落,他神色骤然一滞,瞬间幡然醒悟,险些被林逸顺着话术套走关键信息。

他眼神微变,立刻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林逸:“你朝夕跟随贺县长,服务左右,这些内情,理应比我更清楚才对。”

林逸神色不变,淡然浅笑:“温县长抬举我了。我只是负责领导日常工作安排、统筹琐碎事务的秘书,全县重大项目决策、核心利益往来,从来轮不到我插手置喙。”

“话不能这么说。”温言澈步步紧逼、持续试探,“县长秘书是领导最亲近的人,所有客商接洽、干部汇报,皆由你居中安排。各方人员登门、利益往来,你全程经手,贺县长若有贪腐行径,你怎会一无所知?”

“人员会面、行程统筹,确实由我负责安排。”林逸不慌不忙,条理清晰应答,“但我仅负责牵线对接、传达通知。双方私下交谈内容、后续往来事宜,我无从旁听、无从知晓。”

温言澈依旧不肯罢休,继续追问:“那你就从未察觉半点异常?暗中送礼、私下勾兑,当真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林逸抬眸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日常拜访的客商、基层官员,偶尔会带些茶叶、烟酒之类寻常伴手礼,大多依规登记,实属人情常态,算不上违纪受贿吧。”

几番试探尽数落空,始终没能从林逸口中套出只言片语有用信息,温言澈面色悄然沉下,语气也多了几分不耐:“寻常礼物自然不算。那些价值不菲的贵重礼品、大额礼金,你当真半点端倪都没有发现?”

林逸目光澄澈,语气平稳有力,不闪不避反问:“倘若贺县长真有这般巨额违纪行径,行事必然隐秘,又怎会让我一个秘书轻易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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