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学原本起身欲礼让,此刻却淡然落座,重新拾起桌上的报纸。屋内光线昏暗,根本看不清字迹,可他姿态松弛从容,全然没将眼前嚣张上门的来人放在眼里。
一身昂贵范思哲正装的黄天和见状怒火直冲头顶,大步上前,一把死死攥住江学的衣领,厉声呵斥,气焰嚣张:“给我站起来!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
江学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自上而下随意打量一番,随即轻轻摇头。神色漠然疏离,眼底的轻视与不屑直白展露,极尽嘲讽。
“敢当众无视我?你简直找死!”
黄天和的怒骂尚未落地,江学手腕骤然一动,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一声清脆刺耳的脱臼声骤然响起,黄天和瞬间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细密冰冷的冷汗瞬间爬满额头,顺着脸颊疯狂滚落。
恰逢此时,外出办事的燕嘉匆匆折返。撞见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她瞬间脸色煞白、大惊失色,急忙上前拉住江学的手,又小心翼翼扶住疼得浑身发抖的黄天和,语气慌张急切:“黄乡长!您没事吧?”
“断了!我的胳膊断了!疼死我了!”
黄天和整条手臂无力耷拉着,身体剧烈抽搐,疼得几乎窒息,气急败坏间就要嘶吼着报警喊人。
江学眸光骤然一厉,冷眼横扫过去。一股凛冽迫人的气场瞬间席卷整间办公室,黄天和瞬间僵住噤声,所有谩骂尽数卡在喉间,半句不敢再吐,甚至连抬头与江学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江学轻嗤一声,伸手稳稳扣住他脱臼的胳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忍着。”
话音落,他手腕精准发力,顺势一推一送。
又是一声轻响,黄天和再度痛嘶一声,可转瞬之间,他活动着手臂,满脸错愕诧异:“怪事……居然一点都不疼了?”
“不疼本就是理所当然。”江学神色从容,不紧不慢开口,“我向来有个毛病,遇上仗势欺人、心怀歹念的人,手就容易发痒。手痒之时,便爱卸人关节消遣。”
“算你运气好,今天我顺手帮你接了回去。”江学侧眸瞥了一眼身旁的燕嘉,话语平淡却暗藏锋芒,“不过,我下次何时手痒,可就没人说得准了。”
黄天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满心屈辱愤恨,却半点不敢发作。他狠狠瞪了江学一眼,咬牙憋出一句:“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再无半分嚣张气焰,狼狈转身匆匆逃离办公室,方才那钻心刺骨的剧痛,依旧让他心底阵阵发寒、余悸未消。
望着黄天和仓皇逃窜的背影,燕嘉后怕地吐了吐舌头,满眼担忧地看向江学:“你也太大胆了!黄天和是乡里的副乡长,你今天彻底得罪他,往后怕是少不了麻烦。”
江学咧嘴一笑,语气轻松洒脱,浑然不惧:“我连军中军长都敢硬碰,区区一个乡镇乡长,又何足挂齿?”
“你就吹牛吧!”燕嘉撇了撇嘴,只当他随口逞强说笑,随即眉头微蹙,面露难色,“对了,还有个棘手的事。乡里宿舍本就紧张,剩下有空房的同事全都下乡驻村了,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回来。”
“不是吧?”江学故作夸张地哀嚎一声,满脸无奈,“我这运气也太差了,刚来报到,难道就要在这深山里露宿?”
“你别慌。”燕嘉心软,连忙宽慰道,“今晚你可以先在办公室凑合一晚,就是山里深夜风烈,怕是会格外冷。”
江学环视一圈破旧空旷的办公室,多处窗户玻璃残缺不全,凛冽山风穿窗灌入,寒意刺骨。他随身只带了一床薄被,根本扛不住山里的深夜低温。
燕嘉犹豫片刻,似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轻声提议:“要不……你去我宿舍暂住一晚吧?我住的套间,你在外间歇息就好。”
“你就不怕我是坏人,趁机对你图谋不轨?”江学望着少女悄然泛红的白皙脸颊,心头微动,脑海中蓦然浮起那句温婉诗句: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不愿意就算了!”
燕嘉贝齿轻咬红唇,又羞又窘,转身就要离去。她方才一时冲动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便满心后悔。孤男寡女、初次相识,自己一个独居少女,贸然邀请陌生男子回住处,实在太过冒昧。
可心底深处,一股莫名的直觉隐隐作祟,仿佛这般抉择早已注定,是冥冥之中的宿命牵引。
身后,江学笑意温和,静静凝望着她的背影,心绪翻涌。
往昔相似的画面骤然浮现,曾经也有一位明媚少女,向困顿的他伸出援手、邀他留宿。那时的他,执意拒绝,故作疏离。
一念之差,两人从此天各一方,再无交集,成为他多年来难以释怀的遗憾。
命运辗转,让他重回相似的路口。这一次,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燕嘉的宿舍不算宽敞,里外两间格局分明。屋内陈设简单,却收拾得一尘不染、干净整洁。满眼温柔的粉色软装,空气中萦绕着一缕清甜淡雅的少女馨香,在清冷寂寥的山夜里,勾勒出几分难得的暖意与温馨。
可踏入房间的瞬间,燕嘉心底的勇气瞬间消散,莫名生出几分悔意。
江学看着阳光沉稳、气度不凡,可终究是初识的陌生男子。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漫漫长夜,难免尴尬忐忑。一时间,少女心绪纷乱,满心局促不安。
“你吃过晚饭了吗?”
“你这里有吃的?”
两人异口同声开口,话音相撞,随即相视一笑,方才微妙尴尬的氛围瞬间消散无踪。
燕嘉晃了晃手中的几包方便面,无奈浅笑:“山里条件简陋,我这儿就只有这个,将就一下吧。”
“这就够好了!”江学瞬间来了精神,利落起身,“灶具在哪?我来煮!”
“不用,我来就好。”燕嘉嫣然一笑,温柔拦下他,主动忙活起来。
片刻功夫,一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便端上桌,细心的她还特意加了两个鸡蛋、几片火腿肠,朴素的食物,满是暖心的善意。
江学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当即埋头大口吞咽。燕嘉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忍不住轻声发问:“有这么好吃吗?”
“当然!”江学头也不抬,只顾干饭,“我从清晨进山赶路,到现在一口热饭都没吃过。”
闻言,燕嘉眼底涌上浓浓的同情,轻声感慨:“我刚来报到那天也是如此,整整饿了一天。说实话,被分到这穷山僻壤,和古代发配边疆真的没什么区别。”
她未曾说出口的是,初来此地的那段时日,孤独艰苦、无依无靠,她曾无数个夜晚偷偷落泪。
“太对了。”江学吃完最后一口面,抬眸看向她,好奇发问,“对了,你能力出众,怎么会被分配到这么偏远的乡镇?”
“哪有选择的余地。”燕嘉轻轻撇嘴,语气满是无奈,“我父母都是朴实农民,无权无势,能挤进体制内有一份安稳工作,就已经是万幸,根本没资格挑岗位、托人调职。”
说完,她抬眼反问:“那你呢?你怎么会来小谢庄乡?”